她怀里抱着个陶碗,碗里是灯心草新芽捣的汁,混着她晨露时接的唾液——祖母说过,药王血脉的唾液能养声,像喂鸟似的,得拿最金贵的东西喂。
她用指尖蘸了汁,涂在银丝根部。
丝线微微颤了颤,像只刚醒的虫子。
小梅闭着眼,按九息导音法弹动丝线:第一息轻,第二息重,第三息停......数到三十六次时,后颈突然泛起凉意。
......风不止,丝不断......
声音从地底钻出来,像泡在水里的棉花,软塌塌的,却裹着股韧劲。
小梅睫毛颤了颤,那是她从未听过的声音,可又像在哪儿见过——或许是祖母的旧账本里夹的干花,或许是药柜最深处的陶瓮,总之是属于守脉人的声音。
东南有人,替我说话。那声音说。
小梅睁开眼。
墙缝里有微光闪动,像星星掉进了泥里。
她伸手碰了碰银丝,丝线立刻缠上她的指尖,凉丝丝的。
那你就听着,她对着地缝说,声音轻得像片叶子,我替你问。
防疫所地下室的霉味比白天更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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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桃蹲在停尸房中央,四具空棺一字排开,棺盖斜倚在墙根。
她摸出怀里的归元汤残渣——这是今早给假死的女守脉人喂的药,残渣里还留着人参和当归的味儿。
她用指甲挑了点,涂在每具棺的内壁,暗红色的药渣在木头上晕开,像血。
得罪了。她对着空棺轻声说。
然后她咬破食指,血珠顺着指尖往下淌。
她抬起手,对着空气一甩,血雾喷在天花板上,形成个模糊的符印——七日封语符,虽然过了七天,但符意还在,能骗骗那些没见过世面的日本兵。
最后,她把青铜鼎倒过来,扣在中央地砖的凹槽里。
鼎口朝下的瞬间,地下室突然响起的一声,像口大钟被敲了个边儿。
四具空棺同时震颤,棺盖上的黄纸符落地。
白桃后退两步,看见每具胸口都浮出淡金色的光痕——是卦纹,随着心跳明灭,像活的。
八嘎!尸气!
门外传来枪托砸门的声音。
白桃迅速躲进装尸袋堆里,透过缝隙看见两个日本兵端着枪冲进来。
他们的手电筒扫过棺材,照见那明灭的卦纹时,其中一个士兵突然尖叫着往后退,枪都掉在地上。
撤!快撤!带队的军曹吼道,叫阴阳师来!
脚步声渐远后,白桃从装尸袋里钻出来。
她摸了摸青铜鼎,鼎身还带着方才震动的余温。倒鼎纳声成了,那些遗言回响顺着地脉传出去了,至少能让焚化令暂缓几天。
秦淮河的夜风裹着水腥气。
白桃抱着青铜鼎走到河岸时,看见陆九正蹲在石头上擦刀,小梅坐在他旁边,手里的银丝在月光下泛着银白。
鼎里的话说完了?陆九抬头问。
白桃点头:说了一半,又断了。
够了。陆九把刀插进刀鞘,至少他们知道,有人在听。
小梅突然了一声。
她手里的银丝原本缠着鼎耳,此刻竟缓缓松开,转而缠上白桃的手腕。
丝线轻轻扯了扯,像在确认什么。
它在交托。白桃摸了摸手腕上的银丝,鼎里的话说完了,接下来该我们说了。
陆九望着北极阁方向。
那里的钟楼废墟只剩半截,月光照在断墙上,像块破了的镜子。
突然,墙后闪过一点火光,又很快熄灭——是油灯,不是爆炸。
有人在等。陆九说。
白桃解下腕间的银丝,轻轻放进小梅掌心。
银丝缠上小梅的指尖,像在跟她打招呼。
风掠过灯心草田,草叶沙沙响,江底突然传来极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