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桃盯着那道浮在暗道入口的微光,掌心“锁心印”的灼痛不知何时褪成了酥麻,血珠渗出来,在掌纹里滚成半透明的圆,竟随着地底传来的嗡鸣轻轻颤动。
她喉结动了动——方才那滴渗进玉片的血,不是被吞噬,是被“回应”了。
“桃儿。”陆九的声音压得很低,像片落在水面的叶子。
她这才惊觉自己不知何时蹲了下去,耳郭几乎贴上青石板。
凉意顺着耳骨钻进来,混着极细的敲击声:哒——哒——哒——哒——哒——三长两短,像极了《药王手札》里夹着的那截烧焦丝绦上的刻痕。
“归藏十三调……唤灵引。”她嘴唇微张,呵出的白雾在石板上凝成小水珠,“不是我们在找路,是三百魂在引路。”
陆九蹲下来,指尖掠过她腕间渗出的血珠。
他掌心有常年握枪磨出的薄茧,擦过伤口时白桃轻颤了下,却见他眉峰紧拧:“血止不住,走不到深处。”
白桃低头咬住指尖,铁锈味在齿间炸开。
她反手在腕内侧画符,朱砂色的“通幽”二字浮起又淡去,冲脉的血气逆着经络往上涌,原本汩汩冒血的锁心印竟缓缓收了口,只剩极细的血线。
“缓得半个时辰。”她抬头时眼尾泛红,“够了。”
陆九的目光始终没离开那柄悬空的匕首。
银丝从小梅指尖垂落,像根被风吹动的蛛丝,正对着暗道深处摇晃。
他伸手去碰匕首,掌心离刀身还有三寸便顿住——空气里有股若有若无的推力,像无形的手在推拒活物。
“活阵八忌第一条。”他突然开口,声音沉得像压了块石头,“‘凡阵游走,必有信标;见声不见形,十死无生。’”骨笛声又飘过来,这次混着细沙擦过骨头的刺响,“这笛子不是乐声,是阵眼在‘呼吸’。”
他从怀里摸出个牛皮纸包,抖出些暗褐色粉末——磁石粉。
粉末撒向匕首周围,竟像被无形的漏斗吸住,螺旋着升上半空,在两人头顶画出个极小的漩涡。
“它在追踪活人气血。”陆九指腹蹭过鼻尖,那里沾了点磁石粉,“我们得断息。”
“断息?”白桃皱眉,“归藏术我能压呼吸,但体温……”
“有炭粉。”陆九扯下衣襟,里面缝着个扁平的布包,倒出来是细碎的炭渣,“裹在身上,掩半刻时辰的热。”
小梅突然发出一声轻呼。
三人转头时,见她盘坐在地,十指像弹古筝似的轻颤,眼尾的银纹顺着鼻梁爬到眉骨,连瞳孔都泛着淡银。
“银丝……断了。”她声音发飘,“可余震还在,像琴弦刚被拨过……”
白桃正要问,却见小梅闭了眼。
她的睫毛抖得厉害,额角渗出细汗,忽然打了个寒颤:“他们……好多人。”她指尖抵住太阳穴,“怕、气、悔……都往一个地方涌……”
“小梅?”白桃伸手去扶她,却被她抓住手腕。
小梅的手冷得像块玉,力气大得惊人:“走……别看灯……”她猛地睁眼,银瞳里映着白桃的脸,“石像手里的灯是空的!真正的长明灯……在‘它’心里!”
陆九把炭粉往三人衣襟里塞时,白桃已经用归藏术压下了呼吸。
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耳朵里轰鸣,像擂着面小鼓。
暗道越走越窄,石壁上不知何时爬满了干枯的手掌印,指节弯曲着朝内,焦黑的指尖像被火烧过。
“山雷颐。”白桃突然停步。
她借着陆九打亮的火折子,看见掌纹的走向——艮卦的山叠着震卦的雷,“艮为止,震为动……这是阵法的‘启噬之口’。”
陆九的火折子照亮了她手里的青瓷瓶。
“断魂砂。”她拔开瓶塞,细沙簌簌落在地上,“能烧阴脉。”
青焰“腾”地窜起来,照出前方半尺宽的隐形门槛。
那门槛像道透明的水幕,映着三人扭曲的影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