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闭着眼,却能看见三百道淡影从地底浮上来,像春天的柳絮。
那个穿月白衫子的姑娘飘到她面前,指尖轻点她眉心——这次不是痛,是暖,像有人往她手心里塞了块烤红薯。
地底的轰鸣又起来了,可和之前不一样。
之前是地动山摇的闷响,像要把人骨头震碎;现在是轰隆隆的轻响,像春天下第一场雨,雨点子打在新翻的泥土上。
白桃听见碑身里有什么东西在裂,不是石纹,是某种压了百年的枷锁。
小梅突然睁眼,银网地收进她袖中。
碑心的青焰地窜起三尺高,光柱穿透石室穹顶,在雪地上投下个巨大的影子——是倒置的颐卦,口在下,齿在上,像张托着食物的手。
新的碑文从光里渗出来,一笔一画都是金的:饲世者生,噬欲者亡。
远处突然传来钟声。
白桃猛地抬头。
那钟声沉得像压了千年的铜,却清得能穿透雪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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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两下,第三下时,她听见陆九倒抽了口冷气——这钟声,和《金陵堪舆图》残卷里记的镇城钟方位分毫不差。
是......陆九的手还按在碑上,声音发颤。
镇城钟。白桃替他说完。
她摸向袖中,那里藏着半卷发黄的帛书,边角还沾着她去年在秦淮河捞起来时的水锈。
钟声又响了,这次她数得清,一共九下,和残卷里震卦应九响的记载严丝合缝。
石室的长明灯突然暗了一瞬,再亮时,白桃看见陆九鬓角沾着雪——不知何时,石室外的雪又落了,细得像盐粒。
可那钟声还在响,一下比一下清晰,像有人在雪地里敲着门,说:该醒了。
她低头看向掌心的金纹,又抬头看向陆九。
他眼里有雪光,有火光,还有她看了三年才看懂的东西——不是牺牲,是活着。
九下。她轻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残卷,震卦九响。
陆九没说话,只是握住她的手,往石室外走。
小梅蹦蹦跳跳跟在后面,银丝在雪地里划出银线,像给春天画路标。
钟声还在响,一下,两下,九下。
白桃知道,等雪停了,她得把《金陵堪舆图》残卷摊在桌上,用红笔把的位置圈起来——就像祖母教她认药草时,在《本草图经》上圈的位置那样。
毕竟,有些秘密,是要等春天来了才肯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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