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庄,他默默地翻检着陈哑婆那点可怜的遗物。
很快,他在一堆烧焦的杂物中,找到了一本被火燎去半边的册子。
册子封皮模糊,但能依稀看出“稳婆记录”的字样。
他迅速翻开,焦黑的书页上,一行被烟熏火燎但字迹依然清晰的记录,映入他的眼帘:壬申年腊月廿三,产男婴,体弱,难产亡,葬东沟柳下。
陆九合上册子,走到院中,看着跪在地上失魂落魄的小梅,声音低沉而清晰:“她不是让你保管胎发……是托你替她记住她的儿子。”
轰隆!
天边一道闷雷滚过,冰冷的雨点毫无征兆地砸落下来。
小梅跪坐在泥泞的雨中,怀里紧紧抱着那块破布,终于再也抑制不住,放声痛哭。
那哭声里有恐惧,有委屈,但更多的是一种迟来的、替他人承受的巨大悲恸。
她不再压抑,不再躲闪,而是抬起头,对着漆黑的雨夜,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回应道:“小满!陈小满!我听见你了!我也记得你娘!她没有不要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片大地似乎都微微震动了一下。
小梅掌心中那根一直灼热发烫的银针,温度骤然冷却,原本因感应到怨气而微微弯曲的针身,缓缓地、彻底地变直了。
远处那片黑暗的林海之间,最后一缕即将消散的红雾,在雨中重新凝聚,缓缓升腾。
它不再是可怖的雾团,而是幻化成一个佝偻的老妇背影,一步一步,朝着远方山坳的深处,安详地走去,最终消失在夜幕里。
雨渐渐停了。
白桃走上前,将浑身湿透、仍在抽泣的小梅扶了起来,轻声问她:“还敢听吗?”
小梅擦去脸上的泪水和雨水,目光中残存着悲伤,却也多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坚定。
她低头,将那根已经恢复正常的银针,重新一圈一圈,紧紧地缠回手腕。
“不敢……但我必须听。”
夜风再次掠过义庄的屋檐,挂在角落的铁铃被吹得“叮铃”一响,清脆悦耳,仿佛是来自远方的某个人,在轻轻地应了一声。
白桃看着重新振作的小梅,又看了一眼那枚笔直的银针,目光最终落在了自己腰间那个用油布紧紧包裹的行囊上。
她眼神中的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近乎灼热的锐利。
这场意外的插曲,这场对亡魂执念的超度,似乎在冥冥之中,补全了某个至关重要的环节。
前路依旧凶险未知,但通往真相的门扉,仿佛因为今夜的善果,悄然开启了一道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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