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上面没有任何署名,也没有邮戳,仿佛是凭空出现的一般。
然而,白桃的目光刚一接触,便知其绝不寻常。
这封信并非“凭空出现”,而是被人以极为精准的手法,在拂晓前最深的黑暗中,悄无声息地放在此地。
这本身就是一种信号。
她没有立刻拾起,而是先环顾四周。
庭院寂静,唯有晨雾中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
她蹲下身,并未直接用手触碰信封,而是从袖中滑出一枚细长的银针。
针尖在信封封口处轻轻一挑,一股极淡、若有若无的苦涩气味钻入鼻尖。
是黄连。
白桃心中一动。
胶水中混入微量黄连汁,是药王宗内部最隐秘的紧急传讯暗记之一,意为“事关根本,需亲启”。
她收起银针,这才将信拾起。
信封入手略显粗糙,是用一张印着旧年历的纸反过来折叠而成,边缘因反复触摸而微微起毛。
翻到背面,一个模糊不清的邮戳终于显现——皖南山区,一个她从未听闻过的小地名。
回到房中,她小心翼翼地用银针划开封口。
信中没有信纸,只有一片干枯的梅花瓣,花瓣边缘已碎,显然经历过漫长的旅途。
她将花瓣拿起,看到背面用细如毫发的笔迹,以某种植物汁液写着一行娟秀小字:“若你读到这句,请继续写下去。”
这行字,仿佛一道闪电,劈开了十五年的尘封记忆。
那年,她才十岁,跟在祖父白景明身后辨识草药。
祖父指着一卷誊抄了一半的《神农本草经》,问她:“桃儿,若此书烧毁,传承何在?”年幼的她不假思索地答:“在心里,在我脑子里。”祖父却摇了摇头,抚着她的头顶,缓缓说道:“真传不在卷册,亦不全在记性,而在人心落笔之处。只要还有人愿意拿起笔,为一个方子、一句医理写下自己的心得,这传承就断不了。”
白桃凝视着那行字,眼神由最初的惊诧,渐渐化为深沉的了然。
她没有声张,端来一盆温度恰好的温水,将那张旧年历信纸缓缓浸入其中。
奇迹发生了。
随着信纸湿润,原本空白的区域,墨迹如水草般悄然浮现,勾勒出另一层字迹。
这是用乌梅汁书写的,遇水或遇热方能显形。
字迹苍劲有力,与梅花瓣上的娟秀笔迹截然不同:“窑洞北壁,藏《脉经》残卷三页。”
短短十个字,却重若千钧。
陆九进来时,看到的就是白桃凝视着水中字迹的背影。
他没有出声,只看了一眼桌上的信封和邮戳,便走到墙边悬挂的军事地图前。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最终停留在皖南与江西交界的一片崎岖山区。
“这封信,至少绕开了日军七个常规检查站,经手人不少于十个。”陆九的声音低沉而笃定,“邮路诡谲,只走乡间小径和渡口,绝不进县城。这是一条活的线。”
他从随身的工具匣中取出一个布包,摊开来是十几种颜色各异的中药粉末。
他取出一撮暗黄色的当归粉,均匀地洒在信封的邮戳周围,又用沾了清水的毛笔轻轻润湿。
瞬间,当归粉遇湿显现出淡淡的红色印迹,在邮戳旁勾勒出一个微不可见的药铺标记。
他又取来青黛粉,以同样手法操作,这一次,标记旁浮现出几不可察的蓝色线条。
“当归显红,青黛泛蓝……这是各地医馆之间用药材粉末留下的路引。”陆九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他们利用药材的物理特性,将信息藏在信件流转的每一个环节。我们以为在金陵护着一本孤零零的遗训,其实,全中国的‘守志人’都在抄同一本书。”
白桃缓缓将信纸从水中捞出,用吸墨纸吸干水分,那两行字迹再次隐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她抬起头,目光与陆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