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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而代之的,是一包包用油纸精心包裹的空白纸张——有细腻的桑皮纸,有陈年的旧宣纸,甚至还有裁切整齐的账本内页。
这些“空包”将混在运往各地的药材中,一同发出。
每包纸里,都附有一个小小的瓷瓶,瓶身贴着标签,上书“显影蜜”三字,里面装的其实是稀释过的姜黄液。
包裹封面上,只有一句嘱托:“若你记得,就写下来。”
“周砚,”白桃特意叮嘱他,“发出之后,别告诉他们怎么写,也别问他们写了什么。信任,不是管出来的。”
当夜,宗祠内,白桃点燃了一炉宁神的柏子香。
她沉默地看着香烟袅袅,最后,将自己随身携带、记录了无数心得与秘方的最后一本手札,一页页撕下,投入了火盆。
火苗升腾,灰烬随着晚风卷出高高的院墙,打着旋,飘飘扬扬地飞向了城北伪政府档案库的方向。
三日后,伪卫生局的后院。
陆九乔装成送炭的苦力,推着一车黑炭走过廊下,清晰地听见一间办公室里传来两个科员的争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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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鬼了!这报表怎么又写歪了?我的手跟中风了一样,笔都不听使唤!”一人怒道。
另一人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惊恐:“不止是笔……昨晚我奉命抄写‘清静令’,抄着抄着,脑子一抽,忽然就写成了‘安神谣’的第一句……吓得我赶紧烧了!”
陆九面无表情地将炭块投入炉膛,眼角余光瞥见那人桌上摊开的文件。
上面的字迹果然扭曲不堪,每个笔画都像在痛苦地挣扎。
而在那张纸的右下角,因那科员长时间的焦虑与手温,一行淡黄色的、几乎看不见的谱线悄然浮现,谱线下,更有一行细微的字迹,正是他用乌梅汁写下的——“我没有改名。”
陆九的心中泛起一丝冰冷的笑意。敌人的禁令,正在变成我们的笔。
与此同时,周砚收到了一封自江西辗转寄来的匿名回件。
他拆开信封,里面竟是一张干干净净的空白信笺。
他心中一动,按照白桃所授的法门,将信纸平铺于烬语盘上,用温热的药汁均匀喷洒。
空白的纸面上,一行行针尖大小的批注,如同蚁群般渐渐显现:“纸越少,话越多。此页已传十八家,我等轮流记,轮流背。”信的末尾,没有署名,只用力捺下了一枚周砚再熟悉不过的梅花印记。
他凝视着那枚印记良久,忽然觉得喉头发紧,眼眶发热。
北国,天津。
日军宪兵队的一间办公室里,大雪无声。
一名日本翻译官正烦躁地用手帕反复擦拭着自己的派克钢笔,口中喃喃自语:“奇怪……我明明想写‘严查’,为什么落笔的时候,脑子里全是‘唱吧’、‘唱吧’……”
寒风吹过,将他桌上一份刚刚印发的《禁书名录》吹起一角,露出了文件的背面。
那背面之上,竟已是密密麻麻的涂鸦,细看之下,全是各种不同笔迹写下的同一句话——“月儿明,风儿静……”
又是数日过去,新的一批回传“稿件”陆续抵达白公馆。
它们来自天南地北,形式各异,有些是卷起的单张纸,有些是折叠的旧书页。
周砚在灯下小心翼翼地整理着这些沉默的信笺,准备进行下一步的“显影”和归档。
他的手指拂过一叠来自中原地区的桑皮纸,动作忽然僵住。
并非因为纸上有什么可见的痕迹,而是因为那几张纸的触感,与其他的截然不同——它们异常的干、脆,仿佛所有的水分和韧性都被某种力量彻底抽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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