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在四目相对中凝固,后厨喧嚣的背景音化作模糊的嗡鸣。
他看着我,那双锐利又饱含沧桑的眼中,倒映着同样穿越了无尽岁月的我。
没有预想中的痛哭流涕,没有激动的呼喊。仿佛有一种无形的默契,跨越了生死与时空,在眼神交汇的瞬间便已贯通。
几乎是同一时刻,我们两人,异口同声,用着一种平静却仿佛承载了万钧之重的语气,说出了那句刻在灵魂深处的、专属于我们兄弟二人的誓言:
“你好,我是这世上最好的厨子,大嘴。”
两个声音,一个沉稳深邃,一个带着金属般的沙哑,却在此刻完美地重叠在一起,如同最和谐的和弦,在这烟火缭绕的后厨中回荡。
话音落下的瞬间,大嘴眼中的泪水终于再次决堤,但他那粗犷的脸上,却绽放出了一个无比灿烂、甚至带着几分傻气的笑容,就像当年我们在故乡的灶台边,他第一次做出让我赞不绝口的菜肴时那样。
他高高举起那只冰冷的机械右手,手中紧紧握着那柄仿佛为他而生的犀角菜刀,像是在向整个世界宣告他的归来,宣告他从未离开。
周华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他终于明白,为何这柄爷爷给他的宝刀,会对一个陌生的厨师产生如此强烈的共鸣,还有那句这把刀不是我的的那句话,——那本就是属于这位高大厨师的刀!
阿蛮、小小、小八等人,虽然不完全了解其中的渊源,但也能感受到这无声重逢中蕴含的深厚情感与岁月重量。
我看着他,看着这个我曾以为早已陨落在历史长河中的二弟,看着他那条失去的手臂和眼中的光,心中百感交集,最终化作嘴角一抹温和而欣慰的弧度。
“回来就好。”我轻声道。
大嘴用力地点着头,哽咽着,千言万语都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句:
“大哥……菜,马上就好!您……您尝尝,看我的手艺,退步了没有!”
他猛地转身,重新面对灶台,那只机械手臂挥舞起巨大的锅铲,动作变得无比流畅而充满力量,仿佛要将这分离的岁月,将所有积压的情感,都倾注到这一锅即将出炉的菜肴之中。
聚贤楼的烟火气,似乎在这一刻,拥有了跨越生死的温度。兄弟重逢,这盘菜注定要成为世间最难得的珍馐。
巨大的檀木圆桌旁,众人纷纷落座。我坐在正位,左手边是阿獠,右边则在我和老狐狸白展堂之间空出了一个位置——那是众人心照不宣的默契。
赵乾坤赵胖子此刻彻底进入了“跑堂”角色,圆滚滚的身子灵活地在桌席与门口之间穿梭,额头上挂着细密的汗珠,脸上却堆着殷勤的笑容,一趟趟地端上热气腾腾的菜肴。
桌上的佳肴已经摆得琳琅满目,香气扑鼻。仔细看去,其中大多竟都是我偏好的口味,许多菜式的做法甚至让我恍惚间回到了遥远的过去,回到了在巨象族时,与二弟大嘴在简陋灶台边琢磨、试菜的那些日子。时光荏苒,味道却依旧熟悉。
然而,面对这一桌珍馐,却无人动筷,席间也少有人说话,气氛带着一种安静的期待。众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时而瞥向包厢那扇紧闭的门。
终于,在短暂的等待后,包厢的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高大的身影迈步走了进来。他已经脱去了那身沾满油污的厨师服,露出了一身柔软厚实、黑白相间的皮毛。他步履沉稳,两只圆圆的耳朵微微抖动,炯炯有神的眼睛周围,天生点缀着一圈如同熬夜般的黑色短毛,让他看起来既憨厚可亲,又带着几分历经沧桑的沉稳。
这正是我的二弟,熊猫族最杰出的厨师——大嘴。
化出本相的他,身上那股属于厨神般的专注与自信更加凸显。而在他身后,一位相貌平平、衣着朴素的厨娘正亦步亦趋地跟着,她低着头,双手紧张地交握在身前,显得有些拘谨,但眼神中却透着一丝对大嘴的依赖与关切。
小八见状,立刻机灵地起身,在那把空置的椅子旁,又迅速加放了一把椅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