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宁十三年,孟春癸卯。东方未曦,紫宸殿外已列戟森森,鎏金铜炉里的檀香袅袅升起,漫过殿阶下按品阶肃立的文武百官。檐角铜铃在晨风里轻颤,惊起檐脊上栖息的紫燕,翅尖掠过丹陛前的白玉栏杆,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黑影。
当值内侍持牙牌步至殿门,清越的唱喏声穿透晨雾:“陛下驾临——”
阶下百官闻声而动,玄色朝服与绯色官袍如水纹般起伏,整齐的叩拜声震得金砖地面微颤:“臣等恭迎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珠帘轻卷,明黄色的仪仗自殿内缓缓移出。盛宁女帝身着十二章纹的衮龙袍,玄色镶金边的冠冕上,前后十二旒珠串随步幅轻晃,遮住了她眼底的神色,只露出线条清冽的下颌。她缓步踏上御座前的玉阶,落座时,腰间系着的大绶垂落,明黄与赤红相间的织锦在晨光里泛着柔光。
“众卿平身。”女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人心的沉稳,如晨钟落于殿内,“今岁春汛已过,各州府奏报陆续送至,可有急务需议?”
百官起身,按班次立定。左列首位的丞相周延之向前一步,他身着绯色一品官袍,手持象牙笏板,花白的鬓发在晨光里格外分明。他躬身行礼,声音厚重如铜钟:“启禀陛下,臣有疆土要务奏陈。”
“讲。”
“自三年前,四王率部收复添逐全境,至今已逾半载。”周延之的目光扫过殿内,字句清晰,“如今添逐诸州府皆已归入我大明版图,户籍、赋税、兵防诸事皆由朝廷派员接管,地方秩序渐稳。然,臣近日接镇西将军密奏,添逐旧主虽已降伏,却仍居旧都宫城,沿用‘添逐’国号,未去帝王名号,地方百姓仍有称其‘君主’者,恐日久生变,动摇朝廷威信。”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连檐角的风铃声都似弱了几分。百官皆知,添逐之地自前朝便是边境隐患,常年与大明交恶,如今虽已收复,但若旧主名号不除,便如心腹之患,随时可能引发叛乱。
女帝指尖轻轻叩击御座扶手,殿内只余这细微的声响。片刻后,她抬眼看向周延之,目光透过珠旒,带着审视与沉稳:“丞相既提及此事,想必已有思虑。依你之见,当遣何人前往添逐,主持‘去国号、除帝号’之事?”
周延之早有准备,再次躬身:“陛下明鉴。此事需兼顾三端:其一,需深谙礼法,能以朝廷规制晓谕添逐旧臣,令其知晓天命归属;其二,需懂边地民情,能安抚百姓,避免生乱;其三,需有雷霆手段,若遇顽抗者,可依律处置,震慑宵小。臣纵观朝堂,有三人可选,愿为陛下举荐。”
“哦?”女帝微微颔首,“卿且说来。”
“其一,吏部尚书李嵩。”周延之手持笏板,缓缓道来,“李尚书历仕两朝,曾主持江南诸州户籍整顿,熟知地方行政之法,且为人刚正,不徇私情。其祖上曾在边地为官,对添逐风俗亦有了解,若遣其前往,可凭礼法与吏治经验,稳妥处置旧主名号之事。”
“其二,御史大夫陈景。”他顿了顿,继续说道,“陈大夫执掌监察,素有‘铁面御史’之称,此前弹劾西北贪腐官员,令地方吏治一清。添逐旧臣中或有暗藏异心者,陈大夫可凭监察之权,查察奸邪,杜绝勾结。且其曾随镇西将军巡边,对添逐地形、兵防部署了然于胸,可与军方呼应,确保事出万全。”
“其三,翰林院学士苏明远。”周延之的声音稍缓,“苏学士年少成名,饱读诗书,曾奉旨编撰《大明礼典》,对朝廷仪轨、国号规制研究甚深。其虽无地方任职经验,却善于着文立说,可撰写檄文,昭告添逐百姓,阐明朝廷一统之利,瓦解旧主残存的影响力。且苏学士性情温和,可与李尚书或陈大夫同往,刚柔相济。”
三人举荐完毕,周延之退回原位,殿内再次陷入沉寂。百官皆在等候女帝决断,有人看向吏部尚书李嵩,有人望向御史大夫陈景,也有人关注着站在后排的苏明远——这位年轻的学士虽资历尚浅,却因才学出众,深得女帝赏识。
女帝沉默良久,目光缓缓扫过殿内百官,最终落在周延之身上:“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