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的靴底碾过苏城废墟的碎石,第十三个“净化日”的朝阳已爬过高耸的钢筋骨架,将暗灰色的断壁染成暖金。他弯腰捡起一块带着樱花纹路的瓷砖——这是昨天阿玲在自家老房子废墟里找到的,边缘虽碎,淡粉色的釉色却还透着当年的鲜活。战术终端在掌心震动,屏幕上跳出全球生态监测数据:赤藻残留量降至0.005mg/kg,土壤有机质含量回升至灾前70%,苏城、洛城、江城的重建小队均已传来阶段性进展。
“队长,种子发芽了!”小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手里捧着一个简易育苗盆,嫩绿的菜苗顶着种壳,在晨光里微微晃动,“科研组说,这是灾后来第一批自然发芽的蔬菜,再过四十天就能收获。”
陈砚接过育苗盆,指尖轻轻碰了碰菜苗的嫩叶,带着湿润的凉意。他想起在南极科考站,最后一只冰栖畸变体倒下时,林晚秋说的话:“我们不是在重建,是在给土地重新注入生机。”他抬头望向远处——苏城小队的队员们正用绳索固定倾斜的墙体,洛城小队的工程车在修复水厂管道,江城小队的人则在清点可回收的钢材,每个人的身影都在废墟间穿梭,像在给残破的城市缝补伤口。
“阿玲呢?”陈砚问道,目光扫过人群。
“在那边画修配店的地基呢。”小李指了指不远处的空地,阿玲正蹲在地上,用石灰粉勾勒店面的轮廓,帆布包里露出半截阿凯的假肢设计图纸,图纸边角已被反复折叠得发毛。
陈砚走过去时,阿玲刚画完门口的樱花树位置,石灰线在地上圈出两个小小的圆圈。“队长,你看这里留出来的位置,够种两棵樱花树吗?”她指着圆圈,眼睛里闪着光,“阿凯以前说,樱花开花的时候,站在店里就能看到,像把春天装在了屋子里。”
陈砚蹲下身,调整了一下圆圈的间距:“够,等我们清理完这片碎石,就去苗圃移栽树苗,选两年生的,明年春天就能开花。”他想起在汉州实验室找到的那张阿凯的笔记,最后一页写着“阿玲的假肢要轻一点,她怕重”,心里一阵发酸,“对了,科研组说,等忙完这阵,就帮你把阿凯的图纸做成实物,用最轻的钛合金材料,保证你戴上跟正常人走路一样。”
阿玲的眼眶红了,却笑着点头,伸手把石灰粉袋攥得更紧:“谢谢队长,我还想在店里放个工具架,把阿凯留下的那些扳手、螺丝刀都摆上去,就像他还在一样。”
就在这时,通讯器里传来老赵的声音,带着海风的杂音:“队长!舟山基地那边传来好消息,北极回来的科研人员破解了赤藻的最后一段基因序列,能加速土壤修复!他们还说,用不了半年,苏城的老稻田就能重新种水稻了!”
“太好了!”陈砚对着通讯器喊道,“让他们把修复剂的配方发过来,我们先在这片空地试点,要是效果好,就推广到所有重建区域。另外,让苏城小队优先清理老稻田的灌溉渠,别耽误了春耕。”
挂了通讯器,林晚秋拿着一份生态报告跑过来,报告上贴着几张对比照片:左边是灾前苏城的稻田,金黄的稻穗压弯了腰;右边是现在的空地,刚种下的菜苗冒出嫩绿;最下面一张是预测图,半年后的稻田里,又恢复了金黄的景象。“你看,科研组预测,明年这个时候,我们就能吃上自己种的大米了。”她指着预测图,语气里满是期待,“还有,他们在江城发现了一片未被破坏的果林,有苹果树、梨树,只要好好养护,今年秋天就能结果。”
陈砚接过报告,目光停在预测图上——稻田旁边画着几间农舍,农舍前有孩子在奔跑,跟他记忆里灾前的苏城一模一样。他想起老周在洛城牺牲前,握着他的手说:“一定要让大家有饭吃,有家回。”现在,这个承诺正在一点点实现。
当天下午,舟山基地的物资车队抵达苏城,车上装满了生态修复剂、农具和新的种子。队员们和幸存的居民一起卸货,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意。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抱着一袋小麦种子,激动地说:“我种了一辈子地,以为再也看不到麦田了,没想到还能有机会把种子撒进土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