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荒原的夜晚,来得格外早,也格外寒冷。狂风卷着沙砾,吹打在脸上,如同刀割。
陈七找到一处背风的巨大岩石凹陷,点燃了一小堆篝火,勉强抵御着严寒。火光照亮了他疲惫却坚毅的脸庞。
连日来的赶路、战斗、以及那黑色石碑带来的冲击,让他的精神一直处于高度紧绷的状态。此刻稍一放松,无边的疲惫便如同潮水般涌上。
他抱着杀猪刀,靠在冰冷的岩壁上,眼皮越来越沉重。篝火噼啪作响,火苗跳跃着,扭曲着周围的阴影。
不知不觉间,他沉沉睡去。
睡梦中,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熟悉的小村。
阳光明媚,炊烟袅袅。奶奶坐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眯着眼睛缝补着衣服,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小七,回来啦?今天奶奶给你炖了肉。”奶奶抬起头,慈祥地笑着,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陈七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暖流和酸楚,他快步走过去:“奶奶…”
然而,当他走近时,奶奶慈祥的笑容突然僵住,眼神变得惊恐无比,指着他身后:“刀!那刀!你碰了那刀!你发了誓的!你怎么敢?!”
奶奶的声音变得尖利刺耳,她的身体如同蜡像般融化,变成一滩污黑的血肉,在地上扭曲蠕动着,发出诅咒般的嘶吼:“毒誓应验!五雷轰顶!死无全尸!断子绝孙!!”
“不!奶奶!”陈七惊恐地后退。
眼前的景象猛地一变!
他站在那口熟悉的猪圈里。那头巨大的“黑煞神”猪王没有跪地,而是用那双赤红的眼睛嘲讽地看着他,口吐人言,声音却变成了王屠户那油滑嘲弄的语调:“就你小子还想赅账?你这拿绣花针的手拎得动我的砍刀么?滚蛋!废物!”
周围的乡邻们指着他,发出哄堂大笑,笑声扭曲变形,充满了恶意。
“废物!” “灾星!” “滚出去!”
陈七感到无比的屈辱和愤怒,他猛地抽出背后的杀猪刀!
刀身却不再是暗沉色,而是变得鲜血淋漓,粘稠的血液不断从刀尖滴落!那三道诡纹如同血管般搏动着,散发出极致的饥渴和邪恶!
“我不是废物!”他嘶吼着,挥刀砍去!
眼前的乡邻和王屠户瞬间被斩碎,却化作更多的血色影子,缠绕着他,发出更加刺耳的嘲笑!
“杀了我们又如何?你还是废物!” “你离不开那把刀!” “你就是刀的奴隶!”
场景再次扭曲!
他发现自己站在枯坞镇那空空如也的神龛里。那个枯瘦的老人没有死,而是用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嘴里反复念叨着:“拿了…都拿了…最后的…血饩…没了…镇子…完了…你也完了…”
神龛外,整个枯坞镇开始腐烂、崩塌,所有的房屋和居民都化作脓血和枯骨,向着陈七涌来!
“还给我们!” “把血饩还来!”
陈七疯狂地挥舞着血刀,劈砍着那些脓血枯骨,却越砍越多!
然后,是黑牙寨!丫丫和那个老猎人倒在地上,身上长满了紫黑色的脓疮,正是那“黑死瘟”的症状!丫丫伸出小手,痛苦地哭喊着:“哥哥…救救我…好痛啊…”
老猎人独眼怒睁,指着他:“是你!是你带来的灾祸!你身上的味道…招灾啊!”
“不!不是我!”陈七绝望地后退。
画面猛地定格,然后如同镜面般破碎!
所有他经历过的死亡、恐惧、绝望、指责,全部混合在一起,化作一个巨大无比的、笼罩天地的黑影!
那黑影没有具体形状,只有一双巨大无比、冰冷无情的赤红眼睛,如同两轮血月,高高悬挂,俯瞰着他。
一个宏大、冰冷、充满无尽贪婪和饥饿感的声音,直接在他灵魂深处响起:
“…挣扎…” “…反抗…” “…皆是徒劳…” “…归于我…” 成为我的一部分…” “…此乃…汝之天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