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形数据审查室的冷光比叙事工作站更刺目。六块拼接屏幕组成 360 度视域,陈序的初稿以蓝色数据流形式悬浮在中央,霍兰德的审查团队围站在环形操作台旁,每人面前的副屏都跳动着不同维度的分析图谱 —— 情绪波动曲线、传播效率预测、暴力风险评级,像给文字做着精密的外科手术。
“第一处病灶,煽动力阈值不足。” 主审分析师艾琳娜的指甲叩击操作台,屏幕上 “彼得洛维奇说过,我们要的不是推翻谁,是让矿区的孩子能每天吃一块新鲜面包” 这句话被标上红色框线,旁边弹出数据注解:“个体诉求占比 62%,群体动员效能仅 38%,低于战略基准值 20 个百分点”。
她指尖划过屏幕,这句话瞬间被替换:“彼得洛维奇的账本里,记着 37 个饿死的孩子 —— 米洛舍维奇的珠宝盒里,藏着他们的童年。” 副屏上的情绪曲线立刻陡峭上扬,“愤怒值”“参与意愿” 两项指标跳至绿色安全区。
陈序的喉结动了动:“这不是他说的话。”
“但这是数据需要的话。” 艾琳娜头也不抬地调出另一份报告,正是霍兰德团队用 AI 生成的 “瑞拉尼亚舆论模拟图谱”,红色热点区域精准覆盖矿区与高校,“我们监测了十万条历史传播数据,苦难的具象化描述比抽象诉求的转发率高 41%,就像你们写故事要找‘锚点’,认知战要找‘情绪爆点’”。
屏幕突然切换到第二审查维度,陈序埋下的 “瑞士医生” 细节被高亮标注。风险分析师马库斯的声音带着机械的冷静:“删除。医疗援助具象化会引发‘外部干预’联想,上周古巴推特事件的舆情反噬率还在数据库里躺着。” 他点击删除键时,副屏弹出 “干预联想风险” 从 32% 骤降至 0 的提示,“替换为‘国际友人用镜头记录真相’,既保持正义性,又规避主权争议。”
陈序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他想起那位被方舟安排去瑞拉尼亚的瑞士医生,想起对方临行前给他看的林溪的玫瑰园照片,那些真实的善意就这样被数据逻辑碾成碎片。
“第三处,暴力边界失控。” 霍兰德终于开口,他站在阴影里,指尖点向 “民众举着纸牌涌向议会” 的描写,屏幕立刻弹出红色预警:“肢体冲突概率 47%,超出‘可控变革’安全阈值 7 个百分点”。他身后的战略屏上,正播放着战争冲突期间西方媒体筛选偏激言论的案例,“记住,我们要的是‘颜色革命’,不是‘街头暴动’—— 让情绪刚好烧到政权更迭,又不会溅到我们身上。”
艾琳娜立刻修改措辞,将 “涌向” 改为 “静立守望”,在句末添上 “我们的武器是标语,不是石块”。马库斯的风险模型随即更新,绿色的 “可控率” 爬升至 91%,旁边的注释写着:“符合 DARPA 社会现实建构标准,可引导舆论向‘和平变革’聚焦”。
陈序的目光扫过被篡改得面目全非的文案,突然注意到自己加的括号 “(即人民的共同意志)” 早已被删除,“天命” 二字孤零零地悬在屏幕上,像个冰冷的图腾。他想起三年前写《矿井下的星光》时,为了一个矿工的对话细节查遍资料,而现在,数百万人的命运被简化成一组组可调节的数据。
“还有这里,领袖神性不够突出。” 艾琳娜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萨维奇 “月光下补课” 的段落被拉出来,旁边对比着美国在中东认知战中塑造 “救世主” 形象的案例,“要加细节:‘他翻动书页时,月光在《人权宪章》上凝成银色的十字’—— 宗教隐喻能提升 34% 的信徒转化率。”
“不行!” 陈序终于出声,“这会把他变成神棍,和我当年被信徒追捧的样子一样荒诞。”
霍兰德从阴影里走出来,将一份平板拍在他面前,上面是林溪的最新监测数据:“肺部感染指标回升 0.5%,康复中心床位保留到后天。” 他的声音没有温度,“你是想保住笔下的‘真实’,还是想保住你妹妹的命?”
陈序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