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堡的深夜静得能听见空气流动的声音,临时工作站的冷光在黑暗中撑起一片孤岛,屏幕幽蓝的光芒映在陈序脸上,将他眼底的疲惫与坚定揉成复杂的光斑。他的指尖悬在键盘上空,光标在空白文档的标题栏里闪烁,像在等待一个足以定义未来的名字 —— 刚才从 “普罗米修斯” 实验室回来后,他没有立刻删掉笔记本上的标注,反而打开了一个全新的加密文档,指尖在键盘上反复敲击又删除,最终定格在七个字上:《禁忌知识之书:第一卷》。
“禁忌……” 他低声念出这两个字,喉结轻轻滚动。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显示凌晨一点零三分,距离林溪的接应时间还有两小时,距离超导样品制作启动还有十二小时。这个标题不是心血来潮 —— 从选择常温超导的那一刻起,他就清楚,自己正在触碰的不是 “安全区” 的边缘,而是人类对 “知识禁忌” 的模糊边界。就像当初写《王冠的重量》时,他以为是在创造和平,最终却酿成灾难;现在这本 “禁忌之书”,或许从落笔的瞬间,就注定要掀起无法预料的风暴。
他点开文档正文,光标落在第一行,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档案存储区的画面 —— 深紫色特种纸的基因编辑档案、刻着蛇形图案的统一场论柜门、海伦娜指尖拂过烫金字体时的失望眼神,还有霍兰德办公室里沙盘上那枚落在 “难民仓库” 的雪茄灰。这些画面像碎片一样掠过,提醒他:所谓 “目录的尘埃落定”,不过是他用 “医疗优先” 的外壳,给自己搭建的短暂避风港。
“嗡 ——” 放在桌角的解密器突然震动,叶晴的潜伏者发来最后一条接应确认消息:“康复中心后门已清场,举白玫瑰的接应人员会在凌晨三点准时到位,林溪的医生已配合调整作息,确保她能顺利转移。” 消息末尾还附了一张照片:意大利安全屋的窗外种着一片麦田,金黄的麦穗在阳光下摇晃,像极了米拉照片里的场景。
陈序的指尖轻轻落在解密器屏幕上,麦田的画面烫得他眼眶发酸。他想起林溪昨天发来的语音,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软糯:“哥,护士说我今天能多走五步了,等你回来,我走给你看好不好?” 那声音像一根温暖的线,牵着他悬在键盘上的手,一点点往下落 —— 就算这 “禁忌之书” 会掀起风暴,就算未来会有无数未知的风险,他也要为妹妹写下这份 “希望”,为那些在边境等待医疗援助的难民,写下这份 “可能”。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终于按下键盘,第一行文字在屏幕上浮现:“常温超导材料分子结构修正方案:基于 Y-Ba-Cu-O 体系的缺陷位点稳定化设计 ——” 每一个字符都像在沙地上刻下印记,清晰而沉重。他没有写复杂的理论推导,而是直接从 “缺陷位点的原子排列优化” 入手,将下午在实验室设计的分子序列,转化为可落地的技术方案,字里行间刻意避开了 “军事应用”“能源垄断” 的相关描述,只在末尾标注:“本方案优先适用于医疗设备改造,未经伦理审查与安全评估,禁止用于其他领域。”
这行标注像一道自我设下的防线,却也透着无奈的天真 —— 他知道,一旦这份方案落入 “普罗米修斯” 和霍兰德手中,所谓的 “禁止” 不过是一纸空文。就像评估报告里提到的 “超导原料垄断”,霍兰德的人此刻或许正在澳大利亚的钇矿场清点库存;就像海伦娜办公室里那两份被封存的 “禁忌果实”,只要机构的野心还在,总有一天会被重新翻开。
屏幕突然闪烁了一下,不是电压波动,而是一种极细微的信号干扰 —— 陈序立刻警觉起来,他摸出藏在抽屉里的信号检测仪,屏幕上显示 “微弱电磁干扰,来源:地堡负一层”。负一层是机构的通讯中心,这个时间点的干扰,绝不是偶然。他想起霍兰德下午的 “默许”,想起海伦娜删掉的消息,心脏猛地一沉:所谓 “目录的尘埃落定”,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一场被设计的平静 —— 霍兰德在等他写下方案,海伦娜在等他完善技术,而他,不过是这场棋局里,唯一以为自己能掌控节奏的棋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