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构基地的深夜,只剩下电脑屏幕的冷光和笔记本上未干的墨迹。陈序的指尖悬在键盘上方,《时光回眸》的文档已经完成,最后一行文字停留在林溪的笑容里:“蒲公英飘起的时节,我们终将在时光的回眸里,重逢所有被辜负的温暖。” 文档末尾的光标还在一闪一闪,像在催促他,完成这场以 “疗愈” 为名的最终献祭。
笔记本被他放在键盘左侧,最后一页画着小小的蒲公英,是他模仿林溪小时候的笔触添上的。纸页上还留着他指尖的温度,那些精心编织的细节 —— 母亲的便签、父亲的字条、工棚的谈心、麦田的奔跑,像无数只温柔的手,紧紧攥着他的心脏,让他舍不得松开,更舍不得放弃。
他伸手抚摸笔记本上的字迹,指尖的麻痒早已变成持续的钝痛,却被一种更强烈的执念覆盖。现实里的遗憾像潮水般涌来:母亲临终前未说出口的谅解、父亲沉默背后未被读懂的牵挂、林溪眼底藏不住的孤独,这些都在文档的字里行间,变成了触手可及的温暖,变成了他甘愿沉溺的蜜糖。
“再看一眼,就一眼。” 陈序喃喃自语,点开文档从头翻阅。母亲灯下写便签的模样、父亲工棚里笨拙的微笑、林溪在麦田里扬起的裙摆,这些虚构的细节在屏幕光的映照下,竟比真实的记忆还要清晰。他仿佛真的听到了母亲温柔的叮嘱,感受到了父亲粗糙手掌的温度,看到了林溪毫无阴霾的笑容。
眼眶突然一热,毫无预兆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砸在键盘的 “发送” 键上,溅开一小片晶莹的水渍。
这滴泪里,藏着对母亲的无尽思念 —— 思念她炖的鸡汤,思念她缝补衣物的身影,思念她临终前念着他名字的遗憾,那些未能说出口的 “对不起” 和 “我爱你”,都化作泪水,浸透了冰冷的键盘。
这滴泪里,藏着对和解的极致渴望 —— 渴望父亲的沉默能被读懂,渴望母子间的误解能被抹平,渴望林溪能摆脱病痛的阴影,渴望那个支离破碎的家,能在他编织的故事里,重新变得完整而温暖。
这滴泪里,更藏着一丝隐约却尖锐的恐惧 —— 恐惧自己亲手打破现实的边界,恐惧这场 “疗愈” 会引发无法预测的反噬,恐惧虚幻的温暖会像泡沫一样破碎,恐惧自己最终会失去所有理智,分不清真实与虚构,变成和海伦娜一样的模样。
泪水越流越多,顺着下颌线不断滴落,在 “发送” 键上汇聚成小小的水洼,倒映着屏幕上温暖的文字,也倒映着他眼底的挣扎与沉沦。他伸出手背去擦,却越擦越多,那些被压抑的愧疚、遗憾、渴望,都借着泪水,冲破了最后的理智防线。
“只是发送给我自己,只是在我的意识里构建一个温暖的角落,不会影响别人,不会扭曲现实。” 陈序对着屏幕低声辩解,声音带着哭腔,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在为自己找最后一个苍白的借口。他知道这是自欺欺人 ——《禁忌知识之书》的传说从未提及 “仅作用于个人”,他的能力一旦启动,就像打开的潘多拉魔盒,无人能预测后果。
可他控制不住自己。
文档里的温暖太过诱人,现实的遗憾太过沉重。母亲的笑容、父亲的温柔、林溪的快乐,这些他穷尽一生都无法弥补的遗憾,在故事里触手可及。他像一个溺水者,紧紧抓住这最后一根稻草,哪怕知道这根稻草可能会将他拖入更深的深渊。
指尖缓缓落下,悬在 “发送” 键上方,泪水还在不断滴落,顺着键盘的缝隙往下渗,凉得像冰。他的心脏狂跳不止,指尖的钝痛突然加剧,尖锐得像是要刺破皮肤,提醒着他这场 “疗愈” 的致命代价。
“妈,爸,林溪,对不起。” 他在心里默念,“我知道这很危险,可我太想你们了,太想弥补那些遗憾了。如果这会带来灾难,我愿意一个人承担。”
泪水模糊了视线,屏幕上的文字变得氤氲。他闭上眼,不再犹豫,指尖重重按下了 “发送” 键。
“咔哒” 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刺耳,像一道惊雷,劈开了真实与虚幻的边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