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会的马队如旋风般疾驰而来,马蹄声震耳欲聋,仿佛要将祠堂的门槛踏碎。此时,周翠云正独自一人在祠堂里,她的手中紧握着那件鲜艳的嫁衣,眼神空洞而绝望。
唐茗冲进祠堂,一眼就看到了周翠云,她急忙奔过去,按住她那颤抖得几乎无法握住剪刀的手,轻声说道:“外面有三百位同志,伤兵交给卫生员就好。”
然而,周翠云却像没有听到一样,她的目光始终落在手中的嫁衣上,那上面精美的鸳鸯刺绣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我会被戳脊梁骨的……”周翠云的声音带着哭腔,“族老们说新嫁娘见血光不吉利……”
唐茗皱起眉头,她知道周翠云心中的顾虑,但此刻情况紧急,容不得半点犹豫。
就在这时,林尚舟踹开了那扇弹痕累累的屏风,他的声音中透着焦急:“周永富躲进地窖了!”话音未落,他的目光突然停在了缩在角落的周翠云身上,然后快步走过去,“翠云同志,需要你指认密道!”
祠堂偏殿里,桐油灯的火苗摇曳不定,将三人的影子投射在那幅古老的《列女传》壁画上,显得有些诡异。
周翠云紧紧绞着手中的嫁衣碎片,嘴里喃喃自语:“我这般抛头露面,九泉下的爹娘会怎么想……”
唐茗见状,心中一阵酸楚。她突然翻开那本浸满鲜血的账本,快速翻到某一页,然后将账本递到周翠云面前,“看看这页——大旱那年,你爹私开族仓,救活了三十七户人家,可结果呢?反被周永富罚跪祠堂三日!”
林尚舟将算盘珠拨得脆响:按当年粮价,你爹开仓的米值八十三块银元,周永富讹诈的三十八块根本是空账。
周翠云的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可族老们说……”
“族老们吃的是人血馒头!”唐茗猛地打断她,一把将她拽到窗前。透过窗户,可以看到晒谷场上,农会的妇女们正精神抖擞地操练着梭镖,红缨枪尖在晨雾中闪耀,仿佛要刺破这黎明前的黑暗。
唐茗指着人群中一个穿着蓝布衫的女子,说道:“瞧见那穿蓝布衫的没?她就是赵寡妇。她守孝三年,却被族老们逼着嫁给一个痨病鬼。可现在呢,她掌管着三百人的被服厂,生活得比谁都好!”
林尚舟适时地递过来一本新编的《婚姻自主条例》,翻到第三款,上面赫然写着:“守寡再嫁受法律保护。”
就在这时,祠堂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侦察兵像一阵风似的撞开祠堂的门,大声喊道:“不好了,周永富要渡河逃往县城!”
唐茗迅速抓起武装带,对周翠云说:“翠云同志,现在需要你带路去堵截老鹰嘴渡口。”
周翠云的目光紧紧地盯着账本上父亲的签名,那字迹仿佛在嘲笑她的软弱。她的眼神从最初的晦暗不明,逐渐变得明亮起来,突然,她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猛地扯断了自己的裹脚布,坚定地说:“走水路!我知道浅滩暗桩的位置!”
在那片广袤无垠的芦苇荡中,突然有一群白鹭被惊起,它们拍打着翅膀,发出阵阵清脆的叫声,仿佛在向人们诉说着这里的宁静被打破了。
周翠云赤着脚,稳稳地站在船舷上,她的目光锐利如鹰,紧紧盯着前方的水面。只见她手中紧握着一根长篙,口中喊道:“往左半篙,避开沉船铁锚!”她的声音清脆而响亮,在芦苇荡中回荡。
与此同时,她手中的嫁衣红绸如同火焰一般飘扬着,被系在了桅杆上,成为了一面醒目的信号旗。在这面旗帜的指引下,二十条舢板如同鬼魅一般,悄然无声地从四面八方包抄过来。
林尚舟站在船头,手中摆弄着一架德国望远镜,他的眼睛透过镜片,紧紧锁定在一点钟方向的樟木船上。“一点钟方向,樟木船!”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唐茗则手持勃朗宁套筒,将枪膛拉开,准备随时应对可能发生的情况。“活捉周永富!要公审!”
就在这时,周翠云突然猛地夺过铜锣,用尽全身力气猛敲起来。“狗贼!还我爹棺木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