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布达佩斯奇迹般的惨胜消息撕开七月暑气,沿着刚恢复的多瑙河电报线直抵维也纳时,帝国首相奥托·恩德枯坐在霍夫堡宫西翼厚重的橡木办公桌后,如同一尊被吸干了所有生气的泥塑。
窗外帝国广场上,人群的欢呼声浪阵阵拍打着雕花玻璃,如同打在礁石上空洞的回响。这些热烈庆祝哈布斯堡军队在布达“重创逆贼”、“击溃敌胆”的喧哗,却只让恩德感到一阵冰冷刺骨的窒息。
恩德面前,几份血迹斑斑的电报——是真正的、被血浆晕染得模糊的字迹——仿佛有灼人的热度:
一份发自濒临陷落的科马罗姆要塞外围指挥部:“……反坦克炮损失殆尽,城北阵地全部被炮火覆盖……士兵被迫以燃烧瓶冲锋,伤亡数字……无法清点……缺口已无法封闭……”
另一份来自加利西亚方面军指挥部,笔迹潦草得几乎破碎:“……亚斯沃失守后局势崩塌……第107团剩余人员不足六百……波兰人得到本地农民指引,钻了山口隧道和伐木道……第七山地猎兵团在东普鲁特河谷遭伏击……整个预备装甲掷弹兵营补给线被山洪切断……急待增援!……”
第三份是帝国宪兵总监的密报,用词隐晦但含义清晰:“……布达佩斯缴获大量英制.303李-恩菲尔德子弹壳、法式步兵手雷破片……部分燃烧瓶混合成分确认为‘法兰西公社A型助燃剂’……匈牙利抵抗核心区域……存在公社训练的破坏小组活动迹象……”
恩德的眼神没有在任何一份电文上长久停留。他缓慢地、极其缓慢地靠向深红丝绒椅背,仿佛被无形的重量狠狠压垮。
那些墨点般的字迹,那些伤亡数字,在他视网膜上仿佛自动拆解开来——拆解成一个个具体的人。维也纳的学徒、蒂罗尔的农夫、布科维纳的学生……当然,也有那些布达佩斯的木匠、铁匠,甚至穿着学生裙、抓起燃烧瓶冲进火海的少女。
“无论……哪边多流一滴血,”他低声自语,嘴唇几乎没有开合,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打磨过,“都是帝国力量的伤口在……撕裂。”
壁炉里薪炭低低地“噼啪”一声爆开。跳跃的火焰在首相的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将他眼底深处那份洞若观火的清醒映照得无比清晰,也无比痛苦。那不是面对战场战术失败的无力感,而是被关在一个巨大无比的血肉磨盘里,眼睁睁看着国家肌体正从内部不可逆转地崩解、流失、枯萎。他的手指痉挛般压在了布达佩斯的地名上,指尖冰凉。
书房门无声开启。总参谋长路德维希·贝克上将身着笔挺礼服,带着维也纳街头欢庆的微醺暖风走进来,脸上还残留着激越的潮红。
“首相!布达佩斯大捷!”他声音洪亮,胸膛起伏,“是时候了!我们应投入全部预备队,彻底碾碎匈牙利叛逆!乘胜追击,直扑佩斯!”
“全部预备队?”恩德缓缓抬起头,火焰在他深陷的眼窝里跳动,“贝克……告诉我,我们从哪里再挤出哪怕一个整编师?”
他抬起一根骨节嶙峋的手指,指向桌角一份不起眼的文件——帝国动员署上个月送来的、最新征兵人口评估。上面,用于计算核心兵源的、15岁至45岁的奥地利及匈牙利的“适龄男性潜力数值”,已被粗暴地用红墨水划掉了近四分之一。
代表“已损耗”的数字旁,一个新的注解被紧急添上:此数值基于布达佩斯巷战前统计。
贝克脸上的潮红瞬间凝固,继而转为失血的灰白。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被堵了块冰冷的石头。帝国兵员,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消耗在两个不同方向燃烧的战线上——波兰人、匈牙利人手中的武器正来自同一个源头。
“那么……”贝克的嗓子干涩得如同生锈的铁片,“向布达佩斯方向的增援……?”
“有。”恩德的视线又落回那张被战报墨迹污染的地图。他拿起一支炭笔,手臂沉重得像抬起一块墓碑。冰冷的炭尖沿着喀尔巴阡山脉南麓的弯曲弧度,缓慢划出一条黑色的、沉重的箭头,最终,箭头狠狠戳在地图上标着“特兰西瓦尼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