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冽的北风如同裹挟着冰刃,狠狠刮过平原枯黄的大地,卷起漫天尘土和未燃尽的硝烟碎屑。
一支庞大的军队正在这苍茫天地间急速向北挺进!无数头戴红星帽、身穿灰布军装的士兵,如同一股势不可挡的铁灰色洪流,沿着被炮火蹂躏得坑洼不平的官道、甚至直接踏过收割后荒芜的田野,滚滚向前!
脚步纷沓,沉重而急促,混合着骡马嘶鸣、车轮辘辘、武器碰撞的金属声响,以及军官们嘶哑的催促声,汇成一股压抑而充满迫力的行军交响曲。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长途奔袭的疲惫,但眼神却如同淬火的钢钉,死死盯着北方地平线的方向——那里,是京师!
在这股洪流的最前方,一辆征用来的、篷布上布满弹孔和泥浆的吉普车,正如同狂暴的领头狼,在颠簸不平的路面上疯狂颠簸、冲刺。
车上,一面鲜艳的赤旗被牢牢绑在天线杆上,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如同燃烧的火焰!
陈雅就站在这辆疾驰的吉普车副驾驶座上!她一只手死死抓着冰冷的挡风玻璃框以稳定身体,另一只手紧握着一份皱巴巴的军事地图。
她那头乌黑的长发早已被狂风扯乱,几缕发丝狂舞着抽打在她沾满尘灰的脸颊上,但她浑然不觉。那条标志性的红发带,在脑后肆意飞扬,如同她此刻内心灼烧的火焰!
快!再快一点! 她的心在疯狂呐喊!每一个细胞都在催促着前进!
石家庄的硝烟尚未在身后完全散去,胜利的喜悦还未来得及细细品味,甚至来不及去看一眼满城的疮痍和庆祝的百姓,更来不及……去多想那个远在井陉口、生死未卜的身影。
张木头… 这个名字像一根细小的、却无比尖锐的刺,在她全神贯注于前方战事时,总会冷不丁地刺入心脏最柔软的地方,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和难以呼吸的窒闷。
宋希那通电话里冷静的报平安,根本无法彻底浇灭她心中的焦灼!“子弹击中左肋,失血过多,昏迷四天…”
每一个字都像烙铁烫在她的神经上!她甚至能想象出他躺在简陋帐篷里、脸色苍白、脆弱不堪的模样!那个总是冷静自持、一丝不苟、甚至会跟她顶嘴的“张木头”,怎么会……
一股强烈的、想要立刻调转车头、不顾一切冲回井陉口的冲动,如同毒蛇般啃噬着她的理智!她想亲眼确认他是否安好!想守在他身边!想……告诉他一些,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后,才猛然看清的心意。
但——
她的目光死死锁定了地图上那个被红笔重重圈出的点——京师!
那不是简单的一个城市名字!那不是又一个需要攻克的堡垒!
那是龙庭!是数百年来东方帝国的权力心脏!是正统与合法的终极象征!谁掌控了紫禁城的琉璃瓦,谁手握传国玉玺(象征性的),谁站在金銮殿上发出号令,谁就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拥有了无与伦比的政治合法性!
北伐!北伐!多少仁人志士抛头颅洒热血,前赴后继,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推翻腐朽的旧王朝,建立一个崭新的、属于人民的国家吗?而拿下京师,就是这场伟大革命最终完成的标志!是向全天下、乃至全世界宣告——旧的时代彻底结束,新的纪元已然开启!
这份沉甸甸的、足以压垮一切个人情感的历史使命,此刻就重重地压在她陈雅——这个北伐先锋团团政委——的肩上!
她不能回头!一刻也不能!
她不仅仅是为了自己战斗,不仅仅是为了某个具体的人战斗!她是为了千千万万牺牲的战友!为了身后亿万渴望新生的工农!为了那个即将在废墟上建立起来的、赤旗飘扬的新世界!
奉系军阀张作霖的部队正在全速扑向京师!那些前朝的遗老遗少、各国的公使领事、乃至无数观望的势力,他们的眼睛都死死盯着那座古老的城池!谁先踏入京师,谁就能占据道义的制高点,谁能掌控舆论的走向,谁就能赢得未来国际社会的承认(或至少是谨慎的观望)!
时间!时间!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