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队列旁,青灰色的官袍在殿风里微微动了动。
他深吸一口气,往前迈了一步 —— 这一步,踩过了朝堂的规矩,担起了将来的路,连地砖都似被他的决心震得轻颤。
“老先生所言,学生不敢苟同。”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颗石子砸进冰面,让殿内的寂静裂了条缝。
柳翰林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怒火:“你倒说说,哪里不同?难道圣贤之学,还比不上烧琉璃、算水渠?”
“学生想问老先生,也想问诸位大人。”
朱允炆的目光扫过殿下群臣,字字掷地有声,像敲在铜钟上,“若不通数算,户部的官员怎么丈量江南的田亩?怎么算清赋税,让国库不亏空,让百姓不被多征粮?若不明地理水利,地方官怎么治黄河的水患?怎么修水渠,让百姓的田不旱死、不淹涝?若不懂营造,工部怎么筑山海关的城墙?怎么修漕运的船,让粮草能及时运到边关,让守边的将士不挨饿?”
他抬手指向殿外,晨光恰好从殿门照进来,落在远处的排水渠上,渠水泛着粼粼的光:“前日暴雨,奉天殿前没积半寸水,靠的是营造司新修的排水系统 —— 那系统的坡度、走向,都是靠算学算出来的,靠匠师们一锹一锹挖出来的。
这‘雕虫小技’,难道没让陛下少忧一份心?没让宫人们少踩一脚泥?没让路过的百姓不用绕着积水走?”
柳翰林的脸涨得通红,张口就要反驳,却被朱允炆的话截住:“学生从未说过经义不重要!书院的课程里,‘修身’‘论语’是必修课,每日辰时先读圣贤书,再学格物技。
翰林院的博士们若愿去授课,学生亲自扫阶相迎,端茶倒水!可老先生,孔圣人授徒时,也教‘射、御、数’啊 —— 射是射箭,能保家卫国;御是驾车,能行路致远;数是算学,能辨明事理。
这些都是实用的本事,怎么到了今日,‘格物致知’倒成了洪水猛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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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向龙椅,深深一揖,衣摆扫过地砖时带起细微的声响,像在诉说决心:“皇祖父!经义是治国的魂 —— 没有魂,人心会散,江山会晃;格物是治国的器 —— 没有器,想治水治不了,想强军强不了,想让百姓过好日子也做不到。
这书院不是要跟国子监争高低,是要补大明的缺!补那些‘能做事、会做事、肯做事’的人才的缺!”
殿内静得能听见香炉里香灰落下的声音。
文官们有的低头捻须,眼神里多了几分思索;有的年轻官员悄悄抬眼,看向朱允炆的目光里少了几分抵触;连柳翰林都张着嘴,半天没说出反驳的话 —— 那些话像锤子,砸在他心里固有的想法上,砸出了一道缝。
朱元璋的目光,在朱允炆挺直的脊梁和柳翰林泛红的脸颊间转了转,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椅的扶手,节奏慢而稳。
他忽然想起上月去琉璃窑的场景 —— 匠户们捧着新烧的琉璃瓦,眼里的光比瓦还亮,一个老匠户拉着他的袖子,哽咽着说 “这辈子没见过这么透亮的瓦,将来儿子也能学这手艺,不用再饿肚子了”;又想起昨日户部的奏报,江南新丈量的田亩,竟比往年多了两千顷,因为算学先生教了新的丈量法,把以前漏算的边角地都算清了 —— 这些,都是 “格物” 的好处,是实实在在的百姓笑脸,是大明的底气。
可他也清楚,柳翰林们的担忧不是假的。
士大夫是大明的梁柱,从开国到现在,靠的就是这些读书人治国理政。
若真让他们寒了心,这江山怕是要晃 —— 就像织锦,经线断了,纬线再密也织不成布。
良久,朱元璋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像锤砸在青石上,震得殿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允炆所言,不无道理。”
柳翰林的身子一僵,刚要张口,就听皇帝继续说:“治国如织锦,经义是经线,实务是纬线 —— 少了哪一根,都织不成好料子,都暖不了百姓的身。”
他看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