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几日,议政堂就下了道决议:要在全国主要城市为朱允炆立雕像。决议里特意写了条:“非帝王威仪,须显设计者本真。”
待雕像落成时,百姓才明白这话的意思。南京城的雕像立在书院门口,朱允炆没穿龙袍,只着一身常服,袖口还沾着点墨痕 —— 像刚从书案前站起来;他微微仰头,一只手指向天空,指尖仿佛要触到星辰 —— 那是他常和学子们说的 “要看着更远的地方”;另一只手垂在身旁的石台上,台上摊着张图纸,画着齿轮、轨道和星图,旁边放着个算盘,算珠还停在半空中 —— 像是刚算完一道算术题。
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拽着母亲的衣角,指着雕像问:“娘,这是陛下吗?怎么不像画里的皇帝呀?” 母亲蹲下身,摸了摸女儿的头,声音有些软:“这才是陛下本来的样子呀,他不是坐在龙椅上的神仙,是教咱们种玉米、造火车的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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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方的哀悼日在雕像落成的仪式里结束了,可民间的念挂,却在夜里开了花。
最先提议点灯的是书院的一个学子。那天傍晚,他在茶馆里听人说 “总觉得该为陛下多做点什么”,忽然想起陛下曾说 “黑夜怕光,只要灯亮着,路就不会走偏”,便站起来说:“要不咱们今晚都在窗前点灯吧?让陛下看着,咱们没忘了他说的话。”
这话像颗火星,一下就燃了起来。茶客们你传我,我传你,很快传到了街上;报馆的主笔听说了,连夜加印了号外,派报童沿街叫卖;电报局的职员也动了心,趁着发公务电报的间隙,把 “点灯” 的提议传给了外地的同事。
等夜幕真的裹住大地时,奇迹来了。
南京城里,先是秦淮河畔的人家亮起了灯。窗棂里透出煤油灯的暖光,映着河边的柳树,像撒了一把碎星;接着是城南的工坊区,家家户户都把最亮的灯挂在门口,铁匠铺的油灯还映着墙上的 “格物章程”,那是掌柜的特意抄的;再后来,连皇宫的角楼都亮了 —— 朱文奎让人把宫墙上的灯笼全点上,他站在最高的楼阁里,望着远处的灯火,忽然就红了眼。
这光不止在南京。北京城里,胡同里的人家把灯挂在门檐下,光顺着青石板路铺过去,连胡同口的老槐树都裹上了暖光;苏杭的丝绸庄里,老板娘把灯放在织机旁,丝线在灯光里闪着光,像是在织一匹星河;天津港的码头,水手们把油灯挂在船桅上,光映在海面上,和远处灯塔的光连在一起,成了海上的灯路。
最远的是塞北的军堡。戍卒们没有煤油灯,就点了牛油烛,挂在箭楼上。风一吹,烛火晃了晃,却没灭 —— 像他们守着的疆土,稳得很。军堡里的文书摸着烛台,想起去年陛下派人送来的望远镜,说 “让你们看得更远些,少受点寒”,眼眶忽然就湿了。
朱文奎站在皇宫的楼阁上,望着脚下的南京城。无数的灯亮着,从街头到巷尾,从城墙内到城外,像把天上的银河摘了下来,铺在地上。他想起父亲曾指着星图说 “每颗星都有自己的位置,就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计,把活计做好了,星河就亮了”,忽然就懂了 —— 这满城的灯,不是哀悼,是送别,是百姓用自己的方式,送那位 “织星人” 最后一程。
徐妙锦站在格物书院的海棠树下。泥土里还留着骨灰的温度,春风拂过花枝,花瓣落在她的手背上。她望着远处的灯海,像是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 他穿着常服,手里拿着图纸,笑着对她说 “你看,咱们的灯,亮了”。她知道,那个来自未来的灵魂,终于和这片他爱着的土地、爱着的人,融在了一起。
那一夜,大明无眠。
地上的灯海和天上的银河遥遥相对,风里带着草木的香,也带着百姓的念。有人说,那夜的灯特别亮,亮得能照见远方的路;也有人说,那夜的星特别近,近得像能听见陛下的声音。
没人再提 “驾崩”“薨逝”,百姓都学着书院学子的说法,说 “设计者歇了”。可他们都知道,设计者没走 —— 他留下的制度还在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