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传朕的旨意。” 他转过身,袍角扫过窗下的瓷瓶,声音里没了半分犹豫,“召内官监营造司主事,还有工部管采买的郎官,现在就来见朕。这物料的事,朕要亲自问。”
王勤吓得差点跳起来,声音都变了调:“皇…… 皇上!物料采买有章程的,哪用得着您亲自……”
“章程?” 朱祁镇打断他,眼神突然锐利起来,像工地里发现偷工减料时的模样,“依着章程,地基湿软能用糯米灰浆补?依着章程,八百石糯米的成本能不核算?快去!”
最后两个字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王勤再不敢劝,连滚带爬地退出去,袍角都被门槛勾了一下,没敢回头。
殿内又静了下来,阳光慢慢移到御案一角,把 “糯米八百石” 那行字照得刺眼。朱祁镇走到案前,指尖摩挲着清单边缘,心里早翻江倒海 —— 这一步踏出去,就不再是那个画杠杆草图的孩童皇帝了。内官监的利益,工部的惯性,还有那些藏在 “旧例” 背后的人,都会盯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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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没得选。工程师的本能,让他没法对明显的漏洞视而不见 —— 就像前世发现钢筋标号不对,哪怕得罪包工头,也要逼着换;现在看见糯米灰浆的问题,总不能看着银子打水漂,还修出个豆腐渣工程。
他从袖里摸出张皱巴巴的纸,上面用炭笔画着简单的配比 —— 是土法水泥的方子,石灰石、粘土、铁矿粉的比例标得清清楚楚。这是他熬夜画的,本想等时机成熟再拿出来,可现在看来,得提前了。
约莫半个时辰,殿外传来慌乱的脚步声,还夹着低低的交谈声。朱祁镇把纸折好塞进袍角,坐回御座,腰背挺得笔直,明明是孩童的身子,却透出股压人的气场。
王勤先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人 —— 前面的穿青色宦官服,面白微胖,下巴上留着点山羊胡,走路时腰杆没完全挺直,眼神却像扫货似的,把殿内打量了一圈,是内官监营造司主事曹如意;后面的穿绿色官袍,袖口磨得有点发白,头埋得低,连走路都贴着墙根,是工部屯田清吏司的刘郎官,专管物料核验。
“奴婢曹如意,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微臣刘谦,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两人跪在地上,声音一个圆滑,一个发颤。
“平身。” 朱祁镇的声音没起伏,目光先落在曹如意身上,“仁寿宫配殿要修,物料采买的事,你们俩说说,怎么安排的?”
曹如意立刻堆起笑,躬身时山羊胡都翘了翘:“回皇上,都按旧例来呢!青砖是京西琉璃渠官窑的,那窑烧出来的砖,敲着响当当;筒瓦是城南王记瓦窑的贡品,滴水纹都刻得齐整;杉木是湖广运来的,粗细都挑过,没半点虫眼。糯米、白灰也列了单子,过几日就派人去采,保准误不了工期!”
话里话外都是 “旧例”“保准”,说得滴水不漏,连手势都配合着,像在演一出熟稔的戏。
朱祁镇没打断,等他说完了,才缓缓开口:“曹主事,昨日朕去配殿,看见地基湿得能踩出坑,墙缝里还渗着水。你说按旧例修,是打算用糯米灰浆把坑填上,还是把裂缝糊上?”
曹如意的笑僵了一下,很快又圆回来:“皇上圣明,地基的事奴婢早虑到了!所以这次灰浆用量,比常例多了一成,等干了坚如磐石,保管再不漏!”
“多一成灰浆,就能把湿地基变干?” 朱祁镇往前探了探身,声音还是轻的,却像块石头砸进曹如意的心里,“还是说,曹主事觉得,糯米浆是吸水的海绵,能把地下的潮气都吸上来?”
曹如意的脸瞬间红了,嘴角动了动,想再说 “旧例”,却被那眼神看得没敢开口。他管营造司这么多年,从来没人问过 “糯米浆能不能吸水”—— 大家都只说 “旧例用糯米浆”,至于为什么用、用多少、好不好用,没人较真。
朱祁镇没给他喘息的机会,指尖敲了敲御案上的清单:“朕再问你,糯米八百石,市价多少银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