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顾不上吃,追着军中部吏问。”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只是有些年长的军官,比如千户李忠,私下说‘打仗靠的是血气,不是笔墨’,还劝身边人别‘跟着陛下瞎折腾’。”
朱祁镇冷笑了声,羹汤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眼神:“血气能挡得住蒙古人的箭?李忠去年在蓟州,不就是因为没算准山谷宽度,让也先的人绕了后路?下次授课,朕让他们亲眼看看,算准了射程,能少死多少人。” 他放下碗,目光又落回纲要上,“石彪是块好料,就是少了点谋略。你让人把朕上次画的‘弹道测算图’抄一份给他,让他先琢磨琢磨。”
“奴婢遵旨。” 王瑾应着,忽然压低了声音,“还有件事,四海车马行从大同传回来的消息:那边的军工作坊最近管得严了,进出的木料、铜铁都要查三遍,比往日多了两拨人守着。另外,阳原驿丞刘达家的仆役,这几日总去城中的‘兴顺铜铁行’,每次都拎着个大布包,进去半天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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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祁镇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手里的勺子 “当” 地碰到了碗沿。阳原驿是大同到京城的军械运输要道,刘达是于谦举荐的人,而于谦的座师,正是反对新政的户部尚书胡濙。这几条线串在一起,像根藏在暗处的绳子,要勒住军械的脖子。
“看来他们闻着味了,想擦干净屁股?” 他手指敲击着案面,节奏比刚才快了些,“让你的人盯紧点,别打草惊蛇。重点查兴顺铜铁行的账目,还有刘达家仆役布包里装的是什么 —— 朕倒要看看,他们把军械的‘规制’改了多少,又把‘合格’的标准降了多少!”
王瑾躬身道:“奴婢明白,这就去安排。” 他退出去时,脚步轻得像片落叶,可眼底的寒光,却像藏在袖里的刀。
暖阁里又只剩朱祁镇一人,烛火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拿起笔,在课程纲要的 “实战应用模块” 下,又添了几行字,笔尖划破纸面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
一、地形勘测与地图判读:带军官去京郊西山,用矩尺测山高,用步弓量谷宽,画成简易地图,错一处,罚重测;
二、后勤补给计算:给他们算 “一千士兵守三日城,要多少粮草,多少车马”,算错的,去粮仓帮着搬粮;
三、火器弹道估算:拿仿制的佛郎机炮模型,让他们算 “仰角三十度能打多远,仰角四十度能打多高”,算不准的,盯着炮模型看一炷香;
四、军械验收基础:拿几支合格的箭、几发合格的炮弹,再混几支箭杆疏脆、弹壳薄的,让他们辨好坏 —— 告诉他们,辨不出的,将来手下士兵可能就死在这 “辨不出” 上。
他要教的,不是只会舞刀弄枪的勇夫,是能拿着算尺当武器、看着图纸能打仗的军官。就像他修地龙道要算坡度,办皇家商会要算利润,打仗也得算 —— 算距离、算兵力、算补给,算准了,才能少流血,才能守住大明的疆土。
窗外传来三更的梆子声,清脆的声响像颗石子,砸破了夜的寂静。朱祁镇推开窗,冷风裹着初冬的寒气涌进来,吹得烛火晃了晃。远处的京营方向一片漆黑,可他仿佛能看到讲武堂里的景象:石彪拿着树枝在地上算题,张勇拿着矩尺在测距离,那些曾经不屑的军官,正慢慢拿起 “算尺”,像拿起一把新的刀。
他想起刚才王瑾说的大同军工作坊,想起刘达家的仆役,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弧度。课程设计不只是教知识,更是在培养能看清 “蛀虫” 的眼睛 —— 等这些军官学会了算、学会了辨,那些藏在军械里的猫腻,那些拿士兵性命换银子的贪腐,就再也藏不住了。
“下一堂课,就从沙盘推演开始。” 他对着夜色轻声说,声音里带着斩钉截铁的决心。风卷着他的话,飘向京营的方向,像在给那些即将改变的军官们,递去一张邀请函。
烛火继续燃着,案上的课程纲要,渐渐被月光镀上了一层银辉。这张纸上写的不是枯燥的学问,是能让大明军队重新锋利的磨石,是能刺穿贪腐阴影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