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挖出一小块,放入另一个小陶罐里隔水加热融化。
江雨桐忍着脚痛,坐在一旁,按照林锋然的要求,将之前收集的、极少量的一点蛋清小心地打入另一个碗中备用。
伯颜帖木儿则完全像个幽魂,大部分时间都阴沉着脸坐在角落,目光时而空洞,时而死死盯着林锋然的每一个步骤,眼神复杂难明,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有当林锋然需要使用朱砂或询问某些材料位置时,他才极其不耐地、惜字如金地回应一下。
整个工坊里,只有林锋然一个人在思考,在指挥,在尝试。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枪指着脑袋、被迫在原始条件下进行危险化学实验的疯子科学家!
第一次尝试大规模染色,失败了。
朱砂粉末似乎无法均匀溶解,染出的羊毛颜色斑驳不堪,深一块浅一块,毫无那日小块样品鲜艳纯正的效果。
“加水!再研磨!火候不够!加大火!”林锋然焦躁地指挥着,额头上全是汗。他根据模糊的记忆,尝试加入一点碱液和牛油乳液,希望能促进分散和上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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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隶们忙得团团转。
监视的士兵冷眼旁观,如同石雕。
第二次,颜色稍匀,但依旧不够鲜亮,而且羊毛被煮得有些发硬。
“温度太高了!撤火!慢一点!”林锋然几乎要抓狂。他没有温度计,全凭手感瞎蒙。
第三次,他尝试先用水和少量牛油乳液预处理羊毛,再放入温度稍低的染液中缓慢浸染……
时间就在这一次次失败、调整、再失败的重复中飞速流逝。
地下分不清昼夜,只能通过士兵换岗和送来的两顿简陋饭食来判断大概过了多久。
疲惫、焦虑、对朱砂毒性的恐惧,如同三座大山,压得林锋然喘不过气。他的眼睛布满血丝,嘴唇干裂,动作因为精神和身体的双重透支而开始变得迟钝和颤抖。
江雨桐看着他那副近乎疯魔的样子,眼中充满了担忧和不忍。她挣扎着挪过来,用撕下的衣襟蘸了清水,想帮他擦擦汗。
林锋然却猛地一挥手,差点打翻水碗,烦躁地低吼:“别碰我!没时间了!”
江雨桐的手僵在半空,眼圈瞬间红了,默默缩了回去。
林锋然吼完就后悔了,但他此刻就像一根绷紧到极限的弦,任何一点干扰都可能让他彻底崩溃。他狠狠抓了一把头发,再次扑到染缸前。
伯颜帖木儿依旧坐在阴影里,冷冷地看着这一切,看着林锋然一次次失败,看着那堆报废的、颜色难看的羊毛越来越多,他眼中的绝望和暴戾也越来越浓。
不知又失败了多少次。
当林锋然又一次从染缸里捞出一撮颜色暗淡、甚至有些发黑的羊毛时,他终于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晃,重重地跌坐在地上,双手捂住脸,发出了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
绝望。彻底的绝望。
他做不到。现代的知识在这里苍白无力,没有仪器,没有纯正的试剂,没有时间……他根本不可能复制出那天的偶然成功!
“废物……果然是废物……”角落里的伯颜帖木儿发出了嘶哑的、充满恶意的低语,他的手再次摸向了腰间的刀柄,眼神变得危险起来。
两名监视的士兵似乎也察觉到了进展不顺,目光变得更加锐利,如同盯紧猎物的鹰隼。
就在这气氛紧张到极点,几乎要再次爆发冲突的时刻——
一直沉默旁观的江雨桐,看着那撮失败的羊毛,又看了看旁边小碗里剩下的、已经有些凝固的牛油和蛋清混合物,再回想林锋然之前成功时那极其微薄油量的手感……
她忽然犹豫着,极其不确定地、小声开口:
“是……是不是……油太多了?或者……煮得太久了?” “我……我记得以前见家中绣娘染丝线……好像……颜色好的时候……水汽都没那么重……更像是……像是焖蒸出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