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若有任何需求,尽管吩咐奴才。”
他的话语无可挑剔,态度也无可指摘,但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却比冰冷的墙壁还要坚固。
林锋然决定进行第一次试探。他指着那个“简易沙发”,用炫耀般的口吻说:“你看!我弄的!坐着舒服!比那硬椅子强!”
兴安看了一眼那堆不伦不类的垫褥,嘴角的弧度似乎微妙地加深了一毫米,语气依旧恭敬:“太上皇聪慧,懂得改善起居。只是这殿内陈设皆有规制,随意挪动,恐有不妥。若是太上皇觉得座椅不适,奴才可向内官监为您申请一个软垫。”
一开口,就是“规制”、“不妥”,轻描淡写地否定了林锋然的“创作”,还给出了一个符合规矩的、限制性的解决方案。
林锋然心里暗骂一声“老狐狸”,面上却露出失望的表情:“软垫……也行吧。那个……我还想要点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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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上皇请讲。”
“蜂蜜!喝粥要放蜂蜜!还要……朱砂!对,朱砂,还有黄纸!我要画符!画大大的符,贴在门上,保佑平安!”他开始胡诌,一方面试探物资申请的底线,另一方面,朱砂和黄纸是他能想到的、可能用于书写或留下隐秘记号的东西。
兴安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丝毫诧异,等林锋然说完,才缓缓道:“回太上皇,蜂蜜乃是贡品,需严格按份例领取,南宫目前并无配额。奴才会上奏皇上,请示是否可特批一些。至于朱砂黄纸……乃道家法器,宫中禁用巫蛊之术,恐不便提供。若太上皇想习字画画,奴才可为您提供更多的普通纸墨。”
滴水不漏!蜂蜜要请示皇帝,直接把皮球踢给了朱祁钰。朱砂黄纸则扣上“巫蛊”的大帽子,直接拒绝,但同时又给出了替代方案,让你挑不出毛病。
林锋然感觉到一种无形的、柔软却坚韧的力量,将他所有的试探都化解于无形。他像是用尽全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憋屈得难受。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换一种方式。他凑近兴安,压低声音,做出神秘兮兮的样子:“兴安啊,我跟你说……我昨晚,看见光了!”
兴安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光?”
“对!就是……窗户上!一闪一闪的,像……像星星掉下来了!”他故意说得玄乎,观察着兴安的反应,“是不是……祖宗显灵了?还是……有神仙来看我了?”
这是他最大的试探,直接指向昨晚的异常。
兴安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细微的变化,但那不是惊讶或慌乱,而是一种……类似于怜悯的审视?他沉默了两秒,才开口道:“太上皇,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南宫清静,或许是烛火摇曳,亦或是月光反射,让您看花了眼。祖宗神灵,自在太庙供奉,岂会轻易显形于此僻静之地?您还需安心静养,勿要多思多虑,以免劳神。”
一番话,既否定了“神迹”的可能性,又暗示林锋然是思虑过甚产生了幻觉,最后还不忘扣上“安心静养”的帽子,完美地封住了他的嘴。
林锋然彻底没辙了。这个兴安,简直就是一堵用礼貌和规矩砌成的墙,密不透风。
他只好悻悻地摆摆手:“哦……可能是吧。我……我累了,要休息了。”
“是。奴才告退。太上皇好生歇息,若有召唤,奴才就在殿外伺候。”兴安再次行礼,后退几步,转身离去,步伐依旧沉稳,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日常汇报中最微不足道的一件。
看着兴安消失在殿外的背影,林锋然一屁股瘫坐在他那“简易沙发”上,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与兴安的第一次交锋,他完败。这个人,比他想象的要难对付得多。
来福悄无声息地走上前,为他斟了一杯热茶。
林锋然接过茶杯,看着袅袅升起的热气,忽然用一种极低的声音,仿佛自言自语般地嘟囔了一句:“…… — …… 这星星,还挺调皮。”
这句话没头没尾,声音轻得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