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民女江雨桐,参见陛下。”她微微屈膝,行礼的姿态标准却并不卑微。
“不必多礼。”林锋然有些手足无措,指了指旁边一张铺着软垫的紫檀木椅子,“坐吧。”
江雨桐没有推辞,依言坐下,双手安静地交叠放在膝上,目光坦然地看着他,等待他开口。
林锋然反而不知道该如何开始了。他酝酿了一肚子的话,关于朝堂的倾轧,关于石亨的威胁,关于自己的孤立……但此刻面对她清澈的目光,那些复杂凶险的权谋,似乎都变得难以启齿。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有些笨拙地开口,避重就轻:“这么晚叫你过来……没吓着你吧?”
江雨桐微微摇头,唇角似乎有极淡的弧度一闪而过:“陛下召见,必有要事。民女虽惶恐,但尚能自持。”她的声音清冷,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镇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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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锋然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绕圈子。他走到御案前,拿起那份赵化送来的、写着石亨宴会名单的密报,递到江雨桐面前,却没有直接说明内容。
“你看看这个。”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沙哑。
江雨桐接过那张纸,就着烛光,仔细看了起来。她的眉头微微蹙起,阅读的速度不快,但眼神专注,指尖在那些名字上轻轻划过。片刻后,她抬起头,眼中已是一片了然,甚至带着一丝……同情?
“陛下是在忧心此事?”她轻声问,语气中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
林锋然有些意外于她的反应:“你……你看懂了?”
江雨桐将纸条轻轻放回案上,目光平静地迎上他:“武将掌军,吏部掌官,都察掌察。三者若联通一气,则……赏罚、升黜、言路,皆操于一人之手。陛下虽居九五,恐亦难施为。”她的话语清晰冷静,一针见血,直指核心要害,其政治洞察力让林锋然心惊。
“你……”林锋然一时语塞,他没想到一个闺阁女子(虽然是个才女)对朝局竟有如此深刻的认识。
江雨桐似乎看穿了他的惊讶,淡淡解释道:“家父曾任翰林,常与同僚议论朝政,民女侍奉在侧,耳濡目染,略知一二。加之塞外经历,见惯了人心险恶,对这等结党营私之事,并不陌生。”
林锋然心中震动,仿佛在黑暗的迷宫中终于看到了一线微光。他不再犹豫,将心中的忧虑、石亨的示威、张軏的“急病”、朝臣的掣肘,以及自己推行“考成”受阻的困境,一股脑地,用尽可能直白的语言倾诉了出来。他不再把她当作一个需要庇护的女子,而是当成了一个可以商讨危局的……盟友。
江雨桐始终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只是偶尔端起旁边宫女早已备好、却已微凉的茶水,轻轻呷一口。她的眼神随着他的讲述而变幻,时而凝重,时而了然,时而又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待林锋然说完,长长舒了口气,感觉胸中的块垒消散了不少,只是更加疲惫。他看向江雨桐,眼中带着期盼:“依你之见,朕……当如何应对?”
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江雨桐没有立刻回答,她垂下眼帘,似乎在深思。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重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林锋然。
“陛下,”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民女以为,石亨此举,虽是示威,却也暴露其心急。他网罗党羽,正说明其根基未稳,需借势壮胆。陛下此时,切不可自乱阵脚,亦不可与之正面冲突。”
“那难道就坐视不管?”林锋然皱眉。
“非也。”江雨桐轻轻摇头,“陛下可效法汉时‘推恩令’之故事,明升暗降,徐徐图之。譬如,可嘉奖石亨‘练兵有功’,赐其虚衔,荣养其家眷,却将其麾下得力干将,以‘历练’、‘升迁’之名,调离京营要职,分而化之。”
林锋然眼睛一亮!这是阳谋!用合法的、看似奖赏的手段,削弱其实权!
“至于吏部与都察院,”江雨桐继续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