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像一根针,轻易就刺破了她刚刚建立的“神格”。
她下意识地蜷缩在宽大的椅子里,仿佛这样就能把自己缩得更小,小到不被任何人看见,不被任何现实的光线照到。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房间连接隔壁的那堵墙。隔着这堵墙,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那边是光鲜亮丽、脚踏实地的未来;这边是幽暗封闭、沉溺于自我幻想泡沫的泥沼。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涌上鼻腔。她想起闺蜜递给她奶茶时,她笨拙地差点没接住,杯子里的液体晃荡着,像她此刻摇摇欲坠的心。闺蜜的手,总是那么稳,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掌控感,无论是握着咖啡杯,还是敲击键盘,甚至是在高中时帮她整理被风吹乱的头发。而她的手……只会敲键盘,写一些虚无缥缈的东西,连个杯子都端不稳。
“上帝之手”?多么讽刺。在现实里,它连一杯奶茶都“替”她拿不稳。
她的替身似乎感应到她情绪的剧烈波动,原本稳定悬浮的姿态变得有些涣散,光晕微微闪烁,像接触不良的灯泡,缓缓飘近她的脸颊。那是一种无声的安慰,带着微凉的、非物质的触感,轻轻拂过她的皮肤。只有它,是真正属于她,完全理解她,且永远不会离开她的。
女孩伸出手指,并非真正触摸,而是让指尖穿过那团朦胧的能量。一种奇异的连接感传来,带着冰冷的慰藉。“只有你懂我,对不对?”她对着空气低语,更像是对着自己灵魂的回声,“只有在这里,我才是……有用的。”
对闺蜜的感情,复杂得如同她笔下最纠缠的命运丝线。是依赖,是感激,是深深的、无法言说的羡慕,也是……一种隐秘的、连她自己都不敢深究的刺痛感。闺蜜是她十二年人生里唯一持续不断的温暖光源,是她溺水时唯一伸过来的手。没有闺蜜,她或许早就沉入了更深的孤独深渊。这份情谊,重逾千斤。
可正是这份亲近,才让那份自卑感变得如此尖锐,如此难以忍受。每一次看到闺蜜自信满满地谈论工作,分享职场见闻,甚至只是抱怨忙碌的加班,都像一面照妖镜,映照出她自身的苍白与空洞。她害怕闺蜜的目光,害怕那目光里流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同情或不解——她宁愿被忽视,也不愿被居高临下地怜悯。她更害怕的是,随着闺蜜在现实世界的轨道越走越稳,她们之间那道无形的鸿沟会越来越宽,最终,闺蜜会像其他人一样,自然而然地远去,把她留在原地,留在只有替身陪伴的孤寂里。
她爱她,依赖她,却又在她面前感到无比渺小和羞耻。这种矛盾的情感日夜啃噬着她。
“创世神?”她对着屏幕上光芒万丈的方明自嘲地笑了笑,笑容苦涩,“连自己现实的人生都主宰不了的神,算哪门子神?”
她再次将目光投向屏幕,投向那个被她赋予了无限力量、即将“无敌于天下、无敌于宇宙”的方明。一股熟悉的、带着毁灭欲的骄傲感又微弱地燃烧起来。是的,现实是灰色的,她是笨拙的、失败的、不被理解的。但在这里,在由她意志构建的世界里,她是至高无上的!她可以创造规则,可以赋予生命,可以让星辰诞生又毁灭!方明的“终焉之握”,就是她内心深处对现实所有不满、所有无力感的终极宣泄口!那毁天灭地的力量,是她被压抑的呐喊,是她渴望打破自身囚笼的具象化!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那份源自创造、源于掌控的骄傲重新吸回肺腑,成为支撑自己的养料。指尖重新放回键盘,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决心。屏幕的光映亮她略显苍白的脸,眼瞳深处,自卑的阴霾与创世者的狂热光芒奇异地交织、碰撞。
“方明,”她在心里默念,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狠劲,“你就是我。去撕碎一切!去证明,即使是在最卑微的角落,也能诞生……碾压一切的力量!”她的替身,“上帝之手”,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份决绝,光晕重新变得凝实、稳定,悬浮在键盘上方,如同一个沉默的见证者,也是她意志最锋利的延伸。
隔壁房间的键盘敲击声,不知何时,停了下来。
一片寂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