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层薄冰,此刻骤然碎裂。周凛月站在原地,环顾着这熟悉又陌生的一切,眼神里透出一种巨大的、近乎茫然的空洞。阳光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寂寥的光影。她忽然觉得有点冷,抱住了自己的手臂。
“房子卖了……” 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叹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们……就真的再也找不到我了……” 这个念头毫无征兆地撞进脑海。随即,她又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满是苦涩,“呵……我在想什么呢……这二十几年,爷爷奶奶走的时候,他们都没回来……一个电话,一封信都没有……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怎么可能还会回来找我……” 尾音带着一丝哽咽,被她强行压了下去,眼圈却不受控制地红了。
陈星灼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发紧。她太清楚凛月对“家”的渴望和内心深处那从未愈合的伤口。她无声地上前,伸出双臂,将那个微微颤抖的身体紧紧、紧紧地拥入怀中。她的怀抱坚实而温暖,像抵御一切风浪的港湾。
“凛月,” 陈星灼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笨拙却无比真挚的温柔,“这里从爷爷奶奶走了,它就只是……房子。” 她顿了顿,似乎在努力组织着匮乏的语言,“我们有家的。” 她收紧了手臂,下巴轻轻抵着周凛月的发顶,声音虽低,却带着磐石般的坚定,“有我在的地方,就是你的家。永远都是。”
最朴素的陈述和最直接的体温。
但就是这份笨拙的真诚,像一束温暖的阳光,穿透了周凛月心头的阴霾。她将脸深深埋进陈星灼温暖的颈窝,汲取着那令人安心的气息。冰凉的泪水无声地浸湿了陈星灼的衣襟。
过了许久,怀里细微的啜泣声渐渐平息。陈星灼笨拙地、小心翼翼地用手背替她擦去脸上的泪痕。
“饿不饿?” 陈星灼生硬地转移话题,试图驱散悲伤的氛围,“想吃什么?我……我去做。或者吃你喜欢吃的汉堡好不好?”
周凛月抬起头,看着陈星灼那张冷峻的脸上努力想表达关切却显得有些无措的表情,红肿的眼睛里终于漾开了一丝真实的笑意,如同雨后的初晴。她吸了吸鼻子,带着浓重的鼻音,故意刁难:“我要吃……松鼠鳜鱼!”
陈星灼:“……”
看着陈星灼瞬间凝固、仿佛被点了穴的表情,周凛月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破涕为笑,眉眼弯弯,像盛满了星光的月牙儿。“好啦好啦,逗你的!笨死了!” 她抬手,轻轻捶了一下陈星灼,之前的沉重和悲伤仿佛被这笑声冲淡了不少。
等周凛月情绪平复下来,两人说干就干。搬家对于拥有空间能力的她们而言,简单得如同探囊取物。除了林老板点名要留下的大件家具。其余所有属于周凛月的私人物品,一样不落,全部被陈星灼收入空间。
衣物、书籍、相册、爷爷的藤椅、奶奶的缝纫机、从小弹到大的钢琴,梳妆台上的瓶瓶罐罐、厨房里几套她常用的精致碗碟、甚至阳台上的几盆绿植……都被分门别类,瞬间消失在原地。偌大的房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空旷、冷清,只剩下那些不属于她们的框架。不到两个小时,一切收拾妥当。整个房子,再无一丝生活气息。
周凛月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变得陌生的空间,目光扫过落地窗外依旧耀眼的夕阳,眼神复杂,最终归于平静。她深吸一口气,挽起陈星灼的手臂:“走吧。今晚不住这儿了,我们去住酒店好不好?”
“嗯。” 陈星灼反手握住她的手,十指紧扣,给予无声的支持。
两人离开公寓,锁上大门。那辆线条硬朗、通体墨绿、挂着崭新正式牌照的国产顶级越野车安静地停在楼下。它将成为她们接下来在市内活动的座驾。
周凛月看着后视镜里那栋渐行渐远、逐渐缩小的老宅,心中最后一丝留恋也被斩断。
总是要告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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