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星灼拉着那辆吱呀作响的雪橇板车,周凛月紧随其后,两人如同两片被寒风吹动的枯叶,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村委大楼前空地边缘围观的人群中。这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各种气味混杂在一起——汗液的酸臭、劣质烟丝的刺鼻、许久未洗的衣物的霉味,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所有这些都被严寒冻结在空气中,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混合物。
人群中央,两拨人正在激烈地对峙着,他们的呼吸在零下五十度的空气中凝结成团团白雾,像是两军对垒时战马喷出的鼻息。唾沫星子刚出口就冻成了冰晶,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一方明显是占据着村委大楼的营地的人,大约有七八个,大多身形相对壮实,虽然衣衫褴褛,但至少看起来厚实保暖。他们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武器——锈迹斑斑的铁管、磨出缺口的砍刀、甚至还有人拿着一把自制的长矛。为首的是一个脸上有一道狰狞刀疤的光头大汉,他穿着件油光发亮的军大衣,双手叉腰,正对着另一方破口大骂:
放你娘的狗屁!刀疤脸的声音如同破锣,在寒冷的空气里格外刺耳,就你们这堆破烂玩意儿,也想换老子的抗生素?做你娘的春秋大梦!当老子是开善堂的?!我要的胰岛素呢?没有胰岛素,我这抗生素的纸壳子你们都带不走!他的声音在空旷的雪地上回荡,每一个字都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另一方则是前来交易的外来者,约莫五六个人,他们的衣着更加杂乱,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眼窝深陷,嘴唇干裂。他们脚下放着几个打开的背包和木箱,里面露出一些工具、几卷电线、一小桶疑似燃油的东西,还有几块冻得硬邦邦的兽肉。为首的是个戴着狗皮帽子、眼神精悍的瘦高个,他显然也被激怒了,脸色铁青,指着地上的物资反驳:
刀疤刘!你他妈讲不讲道理!瘦高个的声音尖利得像是要划破寒冷的空气,我们兄弟几个冒着冻掉脚指头的风险,从废铁镇跑了两天两夜!就因为你广播里喊得震天响!现在东西都摆在这儿了,都是硬通货!你这也不要那也不要,耍我们玩呢?!燃油你不要?这鬼天气,燃油比黄金还金贵!
金贵?老子不缺你那点尿壶里的油!我要的是胰岛素!刀疤刘嗤笑一声,突然抬起穿着厚重军靴的脚,狠狠踢向对方放在地上的一个工具箱。工具箱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里面的钳子、扳手散落一地,在雪地上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声。这些废铜烂铁,老子院子里堆得跟山一样高!老子要的是药!是能救命的药!你们有吗?啊?!他身后的几个手下也跟着起哄,发出嘲弄的嘘声,还有人故意用铁棍敲击着地面,发出威胁的声响。
药?现在谁他妈有多的药?!瘦高个气得浑身发抖,握着的拳头因为用力而发白,我们要是有药,还用来你这破地方换东西?早就自己留着保命了!你广播里又没说只要药!
老子现在说了!刀疤刘蛮横地一挥手,军大衣的袖口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没药就滚蛋!别在这儿碍眼!浪费老子时间!他眼神凶狠地扫过瘦高个一行人,以及他们带来的物资,语气充满了不屑,那眼神就像在打量一堆垃圾。
瘦高个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呼出的白雾变得更加浓重。他身后一个年轻点的同伴忍不住上前一步,激动地喊道:那我们白跑一趟?还差点在路上被暗河给吞了!你们就是这么做生意的?一点诚信都不讲!
诚信?刀疤刘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突然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大笑,笑声在寒冷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冰冷,这他妈都什么世道了,你还跟老子讲诚信?拳头大就是诚信!老子有楼,有人,有家伙!规矩就是老子定的!现在规矩改了,只要药!听不懂人话就滚!
这话彻底点燃了导火索。瘦高个那边一个脾气火爆的汉子再也忍不住,猛地从后腰抽出一把磨尖了的钢筋,钢筋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寒光。他指着刀疤刘吼道:刀疤刘!我日你祖宗!老子跟你拼了!
动手!瘦高个也知道事情无法善了,怒吼一声,也从腰间拔出了一把砍刀,刀身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