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浊的消毒水。
她看都没看陈默一眼,径直走到他的床边,动作粗鲁地掀开他盖着的薄被。
“醒了?醒了就自己翻个身!
擦背!”
护工的声音像砂纸摩擦,带着浓浓的倦怠和毫不掩饰的鄙夷,
“啧,看着年纪轻轻,仇家倒是不少,打得真够狠的。
躺好了别动!
晦气!”
冰凉的、带着刺鼻消毒水味的毛巾,毫无预兆地、重重地擦过他背上淤青的伤口。
剧烈的疼痛让陈默猛地抽搐了一下,牙齿深深陷进下唇,尝到了血腥味。
“嘶……轻点……”
他嘶哑着嗓子挤出几个字。
“轻点?”
护工嗤笑一声,手上的力道反而更重了,
“当自己是什么大少爷呢?就你交的那点钱,能有个床位吊着命就不错了!
还挑三拣四?忍着!”
她粗暴地擦拭着,动作间扯动了他骨折的手臂,又是一阵钻心的痛楚袭来,陈默眼前阵阵黑,几乎要呕吐出来。
他死死咬着牙,忍受着这近乎虐待的“护理”
。
过去那些被他轻易操控、视作玩物和工具的女人,她们温顺的眉眼、卑微的讨好、痴迷的眼神……此刻像最辛辣的讽刺,在眼前疯狂闪回。
白薇呢?
那个曾慵懒地靠在他臂弯里,像展示收藏品一样将他介绍给宾客的女人?
她掌控的财富足以买下这家医院!
只要她一句话,他就能住进最顶层的病房,享受最精心的护理!
千碧莹呢?那个曾对着镜头为他疯狂、愿意献祭一切的小主播?
她的打赏,她的转账,曾源源不断流入他的账户!
柳如兰呢?
那个曾跪在他脚边,卑微得像条狗,连房租都可以不要的房东阿姨?
她至少能来看他一眼,带来一碗热汤!
还有……刘亚萍?
那个曾在他编织的迷梦里沉沦、予取予求的贵妇?
她只需动动手指,就能让郭家的爪牙停止对他的追杀!
她们在哪里?
为什么一个都没有出现?
护工粗鲁地擦完背,又像扔垃圾一样把被子甩回他身上,端起盆,嘟囔着“麻烦”
,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门被重重带上,出刺耳的响声。
病房里只剩下陈默粗重的喘息和点滴瓶里单调的滴答声。
他艰难地侧过头,看向那个冰冷的塑料文件夹,看着上面那个刺眼的、归零的数字。
又看看自己缠满绷带、动弹不得的身体。
感受着识海里那片死寂的虚无。
一股巨大的、冰冷的、足以将灵魂都冻结的绝望,如同剧毒的藤蔓,终于彻底缠绕上来,勒紧了他的心脏,扼住了他的咽喉。
原来…都是假的。
那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力量,是假的。
那众星捧月般的拥簇,是假的。
那唾手可得的财富和掌控感,是假的。
那些女人眼中痴迷的爱意和不顾一切的付出,更是假的!
都是他用那偷来的、邪门歪道的力量,强行扭曲出来的幻象!
他陈默,剥开那层虚幻的、用梦境能力强行披上的华丽外衣,里面是什么?
是一个躺在廉价病房里、交不起更好医疗费、被护工随意呵斥的废物!
是一个被仇家轻易踩进泥里、连骨头都被打断的可怜虫!
是一个孤儿院里爬出来、无依无靠、挣扎在最底层、连自己都快要养不活的穷屌丝!
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一无是处的烂泥!
什么操控人心?什么复仇大计?
什么攀上云端?什么德配其位?
狗屁!
全是狗屁!
他就像个三岁的孩子,偶然捡到了一把削铁如泥的绝世宝刀。
他根本不懂这刀的可怕,更不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