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住户经过,投来好奇或警惕的一瞥,他浑然不觉。
识海深处,蓝阡陌那浩瀚冰冷的意识流,也罕见地陷入了一种近乎凝滞的沉寂。
凡尘俗世的悲欢离合,本不该引起祂丝毫涟漪。
但此刻,这蝼蚁般女孩身上散出的、浓烈到几乎化为实质的绝望与死寂,却如同投入深海的石子,
在祂那亘古不变的冰冷意识中,激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言喻的波动。
顺心意。
前世修的道,早已刻入灵魂深处。
见而不为,视而不救,此等因果,他承担不起。
郭家是郭家。
郭东明、刘亚萍、郭凯,他们已为自己的罪孽付出了代价。
但这笔债,不该由眼前这个女孩,这个曾在他最黑暗时给予他一丝微光的女孩,用她的一生去偿还。
门内,郭小婷关掉了炉火,端起那口滚烫的铝锅,小心翼翼地往旁边一个缺了口的粗瓷碗里倒面汤。
动作有些笨拙,滚烫的蒸汽熏得她微微眯起眼。
就在这时,虚掩的房门被轻轻推开了。
吱呀——
老旧的木门出刺耳的摩擦声。
郭小婷端着碗的手猛地一抖,滚烫的面汤溅出几滴,烫在手背上,她痛得倒吸一口冷气,却下意识地先护住了那只破碗。
她惊慌地抬起头,目光撞向门口那个逆着昏暗光线的高大身影。
当看清那张无数次出现在她少女旖梦中的英俊脸庞时,郭小婷整个人如遭雷击!
碗“哐当”
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浑浊的面汤和泡面泼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迅洇开一片狼藉。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脸上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死灰般的惨白。
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像寒风中的落叶。
那双曾经盛满星光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恐惧、难以置信,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自惭形秽。
她几乎是本能地、慌乱地后退了一步,试图把自己藏进身后更深的阴影里,仿佛陈默的目光是灼人的烙铁。
“对……对不起……”
她语无伦次,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神慌乱地躲闪着,不敢与他对视,仿佛做错了天大的事情,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马上收拾……”
她猛地蹲下身,徒手就去抓那些滚烫的碎瓷片,手指被锋利的边缘划破,渗出殷红的血珠也浑然不觉,只想快点把自己和这片狼藉从他眼前清除掉。
卑微得令人心碎。
陈默的心像是被那只无形的手攥得更紧了,连带着呼吸都带着细微的刺痛。
他一步跨入这间不足二十平米、堆满杂物、光线昏暗的陋室,空气中弥漫着泡面味、霉味和廉价洗涤剂混合的刺鼻气息。
他走到郭小婷面前,高大的身影几乎笼罩了她颤抖的单薄身躯。
没有质问,没有寒暄。
他蹲下身,在郭小婷惊恐又茫然的目光中,伸出骨节分明的手,
精准地、不容拒绝地扣住了她那只正徒劳抓着碎瓷片、已然被划破流血的手腕。
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
“别捡了。”
他的声音低沉,在这狭小压抑的空间里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能穿透混乱的力量。
郭小婷的挣扎瞬间停滞,她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
他深邃的眼眸里没有她预想中的鄙夷、嘲讽或愤怒,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和一种……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陈默的另一只手抬了起来,带着温热的指腹,极其自然地、轻轻擦过她冰凉潮湿的脸颊,拭去那不知何时滚落的泪珠。
他的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生硬,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就是这个简单的动作,像一把钥匙,猛地捅开了郭小婷死死压抑的闸门。
积蓄了太久太久的委屈、恐惧、绝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