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毁中将伤口疯狂撕扯,崩开一道深不见底、足以吞噬整座秋山寒气的巨大裂罅。
远处低矮的土坯墙头,一小簇山风卷来的洁白蒲公英绒毛,轻轻摇曳,如一个脆弱而纯净的微小希望。然而,一阵更猛烈的肃杀冷风呼啸而过,毫不犹豫地将它打散、裹挟而去,眨眼消逝在苍茫山野。如同那在误解与伤害下,刚刚萌生便已破碎的、关于纯净信任的,风中蒲公英美梦般脆弱的微末可能。
裂罂已成深得望不见底。而那深谷中回荡的是两颗纯真心第一次碰撞后留下的无法消弭的巨大回响是冰封的开始。
窗外飘来的诱人腊肉浓香温暖荞麦甜香那些原本令她新奇的山野“年味”此刻被厚重得令人窒息的愧疚染透变得浑浊而刺鼻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悔恨的铅味。
陈旭僵立原地,如同一尊石雕。伙伴们迅速围拢上来。阿果·莫色第一个跳起来,激愤未消,压着嗓子尖声道:“阿旭哥!就让那说谎的‘布谷鸟’这么飞了?她连句‘对不起’都没有!”
“就是!心肠坏透了!”吉克小兵攥紧拳头,腮帮子气得鼓胀。
陈旭深深吸气,胸膛剧烈起伏,仿佛要将满腔翻腾的怒火与屈辱强行压入肺腑。他强抑着暴怒引起的身体震颤,肌肉紧绷至近乎痉挛。双唇抿成一道硬冷的细线,攥紧的拳头透出磐石般的硬度,泄露出内心仍未平息的滔天巨浪。
“道歉?”这二字如同烧红的铁钉,被他从齿缝间狠狠碾出,声音沙哑如砂砾摩擦,“她——配——吗?”每个音节都淬着刀锋般的寒意,裹挟着被彻底践踏的尊严所迸发的、源自骨髓的不屈意志。他挺直如白杨般坚韧的脊梁,目光越过狼藉的课桌椅投向窗外——山峦如巨兽,无声吞噬了最后一抹夕阳,散落的余晖如碎金般黯淡。在那片冰冷的尘埃里,清晨踏入校园时那个虽带锋芒却仍沐浴着金辉的少年心境,已荡然无存。
爷爷粗粝的嗓音总在耳畔回响:“彝人的骨头是千年老岩做的,宁碎不折!”今天这盆脏水没头没脑地泼来,简直是淋在爷爷战死的勋章上,淋在阿爸锃亮的马鞍上,淋在整个家族比金子还硬的清誉上!她苏瑶,一个城里来的娇小姐,凭什么?就凭那块中看不中用的花哨橡皮?想起阿爸教拳时的话:“娃啊,拳头要硬像岩羊角;心要正像山顶松!”可今天,他心正如箭杆,却被最污秽的字眼当众泼了个透心凉!这份屈辱,像根淬了千年寒冰的毒刺,深深楔入他比岩石还骄傲的心脏。窗外飘来的晚宴香气,此刻只让他觉得像被闷进滚烫灶膛,憋闷欲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