缩如针,迸出近乎野兽的凶光。他猛地将手中那捆象征祈福的新火把狠狠砸向冻土!“喀嚓”一声,青冈木把杆应声断裂,高粱秆四处飞溅。毡帽滑落,乱发之下,那双眼睛燃烧着足以焚天的怒火。他从喉咙深处撕出母语中最暴烈的咒骂——那是信仰被践踏之后,源自生命本能的痛苦嚎叫。
“没有真火?!”他伸手指向山坡下朦胧的羊圈,嗓音撕裂,“我腿脚不便的爷爷,半夜拿什么赶走撞门的豺狗?!”他向前猛踏一步,瘦小的身躯因激动而不停颤抖。脑海中闪过一年前的冬夜:爷爷高举火把,独自在风雪中与饿狼对峙。那些绿莹莹的眼睛,至今还在他噩梦里闪烁。
“没有真火?!”他声调陡然拔高,尖锐如绝境中的困兽之吼,“去年暴雪封山,电线杆冻裂,发电机全成了废铁!”他直指苏瑶发白的脸,想起被叼走的羊羔,想起老人因断暖落下的病根。“你那些假星星,暴风雪里能亮吗?能吓跑饿狼吗?能救回羊羔吗?——你说啊!”
他步步紧逼,苏瑶踉跄后退。阿果在内心呐喊:你们城里人永远不会懂,火不是壁炉里的装饰,不是生日蛋糕上的烛光,它是我们活下去的依仗,是祖辈用命守护的传承!
“没有真火?!”他双眼喷火,如誓死护龛的凶兽,“火是驱散山鬼的眼睛!是照亮祖灵归家的路!你以为黑暗里的东西会怕你那几颗假星星?它们只会把你这样的羊羔撕碎拖走!”
瘦小的身躯爆发出几乎掀翻屋顶的声浪,最后一句,如同耗尽生命的嘶吼。他仿佛已不是在对话,而是在向所有亵渎传统的人宣战:
“没有真火?!祖灵凭什么找到回家的路?火是我们彝家传了千年的命根子!是黑夜里找得到家门的——活路!”
他怒视苏瑶,像瞪着亵渎神明的异教徒。在他眼中,苏瑶代表的不仅是个人,更是那个试图用虚假的光明来掩盖真实世界的现代文明。这种愤怒,源于对生存本能的扞卫,对文化根脉的守护:
“你倒好,拿些塑料星星来点灯?点——个——头——啊!”
他的斥责从千年的冻土与血泪中拔出,每一个字都饱含着祖辈的智慧、生存的艰辛和对传统的坚守。这不仅仅是一次争吵,而是两个世界、两种生活方式的激烈碰撞。
在阿果的认知里,篝火绝非浪漫的点缀。它是刻入基因的守护神,是驱散严寒与恐惧的血性图腾。那未燃的柴堆,便是生命存续的神龛。苏瑶的提议,无异于要掘他的祖根,熄他的命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