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腾。
大地脉动与火焰同频,群山如鼓,林涛似弦。古老仪式在这一刻完成从形式到灵魂的蜕变,从欢腾升华为信仰。站在这红星山谷之中,每个人都清晰地感知到:源自大地骨髓的火之意志,正宣告一场不朽的燃烧,它将随星河永恒,直至时间尽头。
苏瑶僵立在原地。衣摆上的焦痕散发出刺鼻的气味,皮肤仍隐隐灼痛,但真正击垮她的,是自骨髓深处不断渗出的虚无。她低头,死死盯住胸前那枚水晶音符发卡——它曾经流转着一抹孤高的光泽,是她与另一个精致世界之间最后的联结。而此刻,灰黑色的余烬如死亡的尘埃将它彻底覆盖。最后一点微光熄灭了。它不再是一枚发卡,而是她整个世界崩塌后、唯一的残骸。
陈旭那在烈焰中铸就的、如图腾般冰冷的目光,如同烧红的烙铁,在她脑中反复灼烧。那睥睨万物、视个体如草芥的神性注视,将她小心翼翼维护的自我彻底碾碎。一道由火与灰划开的深渊,已横亘于他们之间,深不见底,无法跨越。
喧嚣声如沸流般冲垮了她的听觉。战吼、鼓点、撕裂的琴弦、古老的诵念与火焰的咆哮,拧成一股野蛮的声浪,不断冲击她摇摇欲坠的意识。她头晕目眩,心脏在声压中狂跳,几乎要撞碎胸骨。
空气灼热到令人窒息,浓烟裹挟焦糊的气味刺痛她的肺。汗水浸透衣衫,又迅速蒸干,只留下黏腻与冰冷;恶心感阵阵上涌。她觉得自己被抛进了一口沸腾的原始熔炉——这本不属于她的熔炉。她所携带的精致外壳、审美与文明逻辑,皆在这骇人的高温中瞬间熔化,蒸发殆尽。热浪扭曲着眼前的景象,幢幢人影晃动如鬼魅,火光投下狞笑的阴影,不断撕扯着她理性的边界。
窒息、绝望、屈辱、茫然,以及被排斥于某种神圣仪式之外的刻骨孤独——所有情绪如带冰刺的藤蔓,死死缠紧心脏。理智的堤坝彻底崩塌,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逃离!必须逃离这喧嚣、这烈焰、那烙入灵魂的注视,逃离这令她恐惧到骨髓的热闹!
苏瑶猛地转身,不再看衣上的焦痕与蒙尘的发卡,用尽最后力气逆着狂欢的人潮,踉跄冲向后山那条弥漫清冷松香的黑坡。她的背影在躁动的火光映照下,渺小、单薄,如同一道被现实灼伤的仓皇剪影,迅速被前方的黑暗吞没。
篝火旁,陈旭如神只般凝立的身影只静止了一瞬。体内奔涌的原始力量与族人狂热的呐喊汇成炽热的岩浆,将他猛然唤醒。他感到自己与火焰、大地、祖灵融为一体,每一动作都充满神圣之力。
汗水浸透了他靛蓝色的粗麻衣,布料紧贴在贲张的肌肉上,勾勒出如山岩般坚毅的线条。他的呼吸如风箱般深沉,胸膛有力地起伏,喷吐出灼热的白气。眉心那枚狼牙坠饰随着他狂野的舞动不断跳跃,在跃动的火光中划出一道道寒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