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
“咚!!!”
一声沉闷如巨木夯击地面的巨响炸开!陈旭的双脚如同两根沉重的铁桩,狠狠砸在地面上,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身形剧烈一晃,脚下红褐色的尘土应声飞扬,炸开一圈小小的尘烟。他猛地绷紧腰腹和双腿的每一根肌肉纤维,凭借顽强的意志力硬生生止住了踉跄,如同风暴过后深深扎根于岩缝的青松,骤然定住了身形。
他汗湿的额发黏在皮肤上,混着泥与水的液体顺着脸颊的轮廓滑下,在下颌凝成浑浊的珠点,一滴、两滴,砸进衣领。胸膛像是破旧的风箱,每一次起伏都带着沉重而吃力的抽动,喘息声粗粝地撕开凝固的空气,擂在每个人的耳膜上。左臂的伤口狰狞地裂开,鲜血正从墨绿色药膏的边缘不断外渗,可他一动不动,只以宽阔的脊背沉默地挡着身后所有的视线,像山壁上经年受风的岩石。
右臂是唯一还能用力的肢体,此刻每一束肌肉都绷得死紧,五指牢牢攥着那只残破的风筝骨架,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他咬紧牙,下颚线绷如刀削,失血的双唇抿成一条隐忍的直线,将所有几乎脱口而出的呻吟全数咽回喉咙深处。只有额角暴起的青筋,与不断滚落的冷汗,泄露着这具身体正承受着怎样的煎熬。
苏瑶站在原地,动弹不得。魂魄仿佛还悬在方才那片高空——他如何借力向上,又如何溅开一片血光。她的意识被一只无形的手抛了出去,抛进那片仍回荡着风声与呜咽的虚空里,徒留一具空空的身躯僵立原地。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苏瑶惨白的脸,也没有理会林雪惊骇捂嘴的模样。左臂无力地垂落着,伤口毫无遮掩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皮肉外翻,沾染着尘土和碎木屑,随着心跳一阵阵传来灼铁烙烫般的剧痛。血珠沿着手臂滑下,沉重地、一下一下地砸进脚边的红土里,发出黏稠而沉闷的“噗、噗”声,像生命在无声中一步步走远的节拍。
苏瑶的目光被那持续坠落的血珠死死钉住。那刺目的、不断在红土上晕开、加深的猩红,远比脚边那具失去灵魂的破碎骨架更让她心跳骤停,喉头仿佛被冰冷的巨石死死堵住,无法喘息。耳膜在突突狂跳,轰鸣的心跳声在颅腔内激荡,一股灼烧般的窒息热流从血管深处涌出,席卷全身。那沉重的血滴砸在尘土里,更像是一柄柄无形的、带着倒刺的重锤,一下,又一下,冰冷而残忍地砸碎了她长久以来精心维护的坚硬外壳——那份与生俱来的身份傲然、根深蒂固的文化偏见,以及在都市温室里被精心豢养出的、虚幻的安全感。外壳崩裂的声音,在她自己的心脏里清晰可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