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在几十里外的试验田,根本不会来。
林雪脸上闪过释然,信了。她还想说什么,却被焦灼的阿姆一把拽住胳膊。阿姆粗声催道:“有接的就快走!这雨吃人哩!”
“哎!”林雪被拉着迈开步子,回头喊:“那你小心点!等你爸!”伞下,她仓促挥手,那抹暗黄的身影与关切的目光,顷刻被灰白的暴雨吞没。道别声刚出口,就被风雨撕碎,仿佛从未存在。
门廊下变得空旷、寒冷、死寂。最后一丝因同伴而生的暖意,也被暴雨彻底剥尽。苏瑶独自望着如巨兽之口般倾泻暴雨的门洞,心中那点名为“等待”的微火,坠入寒潭,倏然熄灭。无边无际的冰冷空茫攫住心脏,不断向下沉、向下沉。
她清楚记得父亲的叮嘱:要她乖乖待在教室等候。父亲——那个身上总带泥土气息的农技员,此刻定与母亲周专家一起,在泥泞试验田中躬身,同暴雨抢夺刚破土的、“嫩如婴儿手指”的“丰产1号”荞麦苗。那是父母的心血,是许多人来年的希望,是他们必须坚守的无声战场。
“瑶瑶,听话,别乱跑,等爸爸来接你。”父亲的话音犹在耳边。她本不该动的,她承诺过的。
然而,在这愈发阴冷瘆人的门廊下,苏瑶眼睁睁看着最后几个邻近村寨的孩子对暴雨习以为常。一个黝黑瘦削的男孩把湿透的羊毛“查尔瓦”往头上一裹,便毫不犹豫地冲进雨幕,像一头急于归家的小牛犊,溅起一片水花后,身影转瞬被雨水吞没。另一个年纪稍长的女孩,冷静地挽起裤脚,扶了扶斗笠,就熟练地踏进积水,一步步融进白茫茫的混沌之中。
他们的熟练与坦然,像一面冰镜,映出苏瑶极致的孤独。空荡的门廊,真的只剩她一人。
那些决绝的背影,如一盆冰水,瞬间浇熄她心底名为“等候”的微弱念想。那不止是动作,更是一种无声的宣告:在这高原,暴雨不是用来畏惧观望的,生存需要直接闯入风雨的勇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