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野警觉,又或是某种心灵的感应。他眼帘微动,深黑色的眼瞳缓缓睁开一道缝隙,目光平静地扫向走近的苏瑶。视线在她干涸起皮的嘴唇上短暂停留,脸上不见波澜,只有赤裸的脚边缘,一根脚趾极轻地向掌心蜷了一下,无声地碾碎了几片嫩草。
苏瑶在离他两步远处停住。她的目光直接落向他脚边那只竹筒——刚剖制好的,筒壁凝着水珠,散发着竹香与凉意。她哑着嗓子,声音低而小心,带着试探般的脆弱:“那个……竹筒……能借我喝一口水吗?”字字艰难。
山风不知疲倦地越过山岗,拂过树梢,发出沙沙的背景音。
王援朝在不远处闷头拿树枝挑剔地拨开覆土,近乎苛刻地检查荞种的深浅,顾不上别的。
铁柱在溪边帮年纪小、动作笨的阿果用力捆扎肥料堆,两人背对这边,专注于手上的活。
林雪因刚才的蚂蟥惊吓,站在高处的土坡边缘望向这里,眼神复杂,紧咬下唇,欲言又止,目光里满是迷茫与担忧。
孙小雅推了推因汗滑落的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闪着纯粹的好奇与专注。
时间仿佛被胶质凝固,汗水、泥土与无声的试探滞留在空气中。
风声中,老王头模糊的嘟囔和铁柱粗重的喘息,成了这片几近真空的寂静里唯一的伴奏。
约莫一次心跳的间隙,或许更短。在凝滞的时光里,陈旭低垂的眼帘极轻微地一动,似倦鸟归巢前最后的颤羽。他未应一声“好”,也未从喉间挤出一丝确认的声响,只是倏然动了——随意得如同俯身去拾一片落叶。他伸出那只刚剖过竹子、布满硬茧与泥屑、如干涸大地般的手,稳稳提起脚边盛满冰冽山泉的青翠竹筒。手臂划出一道漫不经心却含着力道的弧线,向前平缓递出——
那只边缘粗糙、沁着竹香的竹筒,沉默地悬于苏瑶抬手可及的咫尺之处。
苏瑶呼吸一滞,眼中错愕乍现又迅速被焦渴淹没。她极快地、小心翼翼地伸出双手,像捧起一件珍贵易碎的琉璃,带着微不可察的郑重与怯意,接过那沉甸甸的竹筒。粗糙毛刺扎进她因紧张而绷紧的掌心,传来尖锐的刺痛。她清晰感觉到竹筒中段残留着陈旭掌心的余温——那恰好是便于持握的位置,微妙避开了她唇齿将触的上缘与她手可能握住的底端,仿佛一道无声而清晰的界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