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机来自那支看似微不足道的口琴。
几天后排练间隙,马老师宣布休息。孩子们纷纷放松地靠墙坐下,揉着发酸的嗓子。唯独苏瑶眉头紧锁,独自倚在课桌边,挫败感如阴云压在她心头。她悄悄从书包夹层取出一个小木盒,打开盒盖,一支泛着柔和黄铜光泽的口琴静静躺在里面——是远在省城的爷爷送她的礼物。
她纤细的手指轻抚过冰凉的琴身,仿佛在汲取一丝安慰。随后,她鼓起腮,将琴轻抵唇边。一段轻柔舒缓的练习曲如山涧清泉,从琴孔流淌而出。清澈的乐音似月光映照湖面,在傍晚沉闷的教室里漾开,一瞬吸引了所有孩子的注意。
陈旭如遭电击,猛地抬起头!平日里深邃或带着戒备的双眼,此刻仿佛骤然擦亮的黑曜石,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撼与专注。他见过类似的口琴——父亲就珍藏着一支更老旧的,几乎吹不响。每逢大雪封山的冬夜,父亲总会独自爬上僻静崖口,对着空谷轻轻吹弄,脸上浮现出近乎孩童的纯真笑容。而眼前这一支,光洁如新,音色清亮动人。那纯净的魔力瞬间攫住了他全部感官,舞台上令人焦虑的规矩、内心对抗的情绪,在这一刻,竟被一种对美妙音律最本能的向往与好奇压了过去。
“你……你会吹这个?”陈旭低沉沙哑的声音突兀地在安静的教室里响起。他不由自主地站起身,走到苏瑶的桌边,眼中是前所未有、不带任何杂质的好奇和羡慕,那是一种近乎本真的探究欲。
苏瑶被吓了一跳,琴音戛然而止,手指下意识地蜷缩起来,有些局促地低声回答:“嗯……跟我爷爷学过一点。”
“那……你刚才吹的那个……那个小拐弯……是怎么弄出来的?”陈旭全神贯注地盯着口琴,笨拙地用手比划着一个下行的弧度,“就像……就像山雀子拐弯那样……嗖嗖地滑下去的音……”
“噢!你说的是滑音?”苏瑶的紧张感消退了一些,拿起口琴,指向高音区的音孔,耐心地解释,“比如,从‘咪’滑到‘嗦’,手指要顺着滑过这几个孔,关键是气息不能断,要均匀,舌尖很快地轻轻带一下,就像……就像在山坡上溜草一样,要顺畅自然。”
“是这样吗?”陈旭听得专注,脑袋微偏,目光紧盯着琴孔,手指不自觉地模仿滑动动作,在空中比划,试着体会“溜草”的感觉。他喉结动了动,眼中好奇愈浓,几乎脱口而出:“我……能摸摸它吗?”手伸向口琴,却在将触时迟疑地缩回少许,眼神里交织着渴望与忐忑。
苏瑶犹豫片刻,看着陈旭不同于平日的认真神情,想起爷爷教琴时的慈祥笑容,便将口琴轻轻放在他粗糙温暖的掌心上:“当心簧片……别用力按,吹口别沾口水。”
陈旭像接过圣物,用宽厚带茧的双手郑重托起那支冰凉的口琴。他指腹近乎虔诚地抚过琴格与边缘,感受金属的质地。随后,他小心地将嘴唇贴上吹口,鼓气呼出——气流穿过琴孔,只发出几个破碎的音符和杂响,如同雏鸟笨拙的初鸣。失败并未带来沮丧,他脸上反而漾开新奇而满足的笑,带着纯粹的快乐。舞台的恐惧、排练的焦躁,似乎都在这亲手触碰乐器、感受音符魔力的时刻暂时消散了。
当马老师拍手喊大家重新集合时,孩子们惊奇地发现,陈旭的状态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再次轮到他领诵。吴凯的指挥棒落下。风琴低沉的和弦嗡鸣着响起。
陈旭站定,不再像之前那样用力地绷紧全身,而是微微阖上眼睛,似乎在回忆刚才“溜草”时那种顺畅的感觉。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一次,不再像是要“吼”出来,而是尝试着让气息更均匀。
“看——那——索——玛——花——”
开头“看——那——”的爆烈力度明显减轻,他似乎在刻意控制吐字力量,模仿口琴滑音的自由流动感,放缓了起音的沉重,努力使发声时长向规定音长靠拢。“索——”字也收敛了无限拖长的倾向,幅度有所缩减;而“索——玛——”之间的连接,似乎也顺畅了一点点。最关键的是“花——”字——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