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之外,吴凯已经缓过了呛咳,抹了抹嘴角的残渣,然后极其自然地伸筷,夹起了自己碗里那块同样沾着些许番茄酱的深褐色豆腐,脸上没有任何犹豫或排斥的神情。他送入口中,细细咀嚼,脸上甚至露出一丝惊艳和享受的表情,然后流畅地咽下。接着,他又夹了一筷子凉拌蕨菜,扒拉进嘴里,端起碗“咕咚”灌了一大口粥,满足地轻轻叹了口气:“舒坦。”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理所当然。
斜前方,一位须发皆白、脸上沟壑如刀刻般的彝族阿普,牙齿已经稀疏,他用枯瘦但异常稳当的手指,拈起一小块已经炖得软烂的豆腐,颤巍巍地送入口中,然后阖上眼睛,脸颊的肌肉微微抽动,仿佛将全副心神都沉浸在了品咂和回味之中。
一丝深沉而复杂的满足感,如同暖泉般在他纵横的皱纹间弥散开来,那神情,不像是在吃东西,倒更像是在啜饮一杯岁月的陈酿。他周围的孩子们,则急切地用手抓着炸得金黄的洋芋条,塞得嘴巴鼓鼓囊囊,还不忘用勺子挖着粥里雪白的豆腐肉,稀里呼噜地吸溜着,小脸上沾满了米粒和汤汁,洋溢着毫无遮拦的快乐。
最让苏瑶心神受到震撼的,是胖婶阿依。她端着一碗刚盛好的、热气腾腾的粥走了回来,粥面上赫然卧着两大块油光水滑的深褐色酸豆腐。她放下碗,用手背擦了擦围裙,然后低下头,嘴唇无声地翕动着,带着一种庄重的、有着固定节奏的韵律,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感恩祷祝。
接着,她拿起木勺,小心翼翼地舀起一勺粥,轻轻压破豆腐的边缘,连带着浓郁的豆香和米粥一起送入口中。当食物在口中化开时,一种如同冰雪融化后阳光重回大地的笑容,在她黝黑的、带着汗水的脸上漾开,那笑容比之前更加柔和、温暖,是发自肺腑的愉悦和安宁。她的眼神深处,漾开一圈圈满足的涟漪,那是对辛劳之后、对土地馈赠的最高的敬意和沉静的品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