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麦粒的百斤麻袋,沉甸甸犹如铁砂,重似小山!他们咬紧牙关,筋肉贲张,腰马下沉,以宽阔而汗湿的肩膀扛起这救命的重量。双腿微颤,脚步沉重,一步步低吼着踏过汗水与尘土交织的地面,如同肩负整个村落的希望,走向那黑洞洞的仓库大门。
仓库口,老根叔俨如守门神,就着昏暗的光线,透过污渍斑斑的老花镜,一丝不苟地操纵着那杆准星秤。枯枝般的手指在油亮算盘上飞速拨动,噼啪作响,如金珠落盘。他一笔一画,郑重地将分量与归属镌刻在发黄的生命簿上。
苏瑶、林雪、孙小雅、吴凯等人也强忍疲惫,投入最后的清理与装袋。她们或手挽手协力,或用簸箕将干净的麦粒灌入麻袋,或奋力拽住袋口,或以冻僵的手指认真系紧粗糙的麻绳。柔嫩的指尖早已被磨得通红,甚至开裂渗血,混杂泥土与汗水,带来阵阵刺骨的疼。
飞扬的微尘依旧刺激着呼吸道,引来阵阵压抑的咳嗽。但看着一袋袋饱满的“丰产2号”被壮劳力们扛进阴凉安全的仓库深处,一股沉甸甸的踏实与劫后余生的成就感,如暖流般驱散了全身的冰冷与疼痛。
然而,就在众人拼尽最后力气、望见仓库内堆起的“粮山”轮廓时——
天空铅灰色的云层不断加厚、凝聚,如吸饱墨汁的湿絮,由灰白转为墨黑。空气中弥漫的泥土腥气和雨水的寒意已达顶点,凝成粘稠的露珠。远山轮廓彻底模糊,消融于灰暗黏浊的雾气里。没有风,天地如一个密封的巨笼,闷热如蒸。只剩下晒坝上人们粗重的喘息、发电机的低吼与麦粒滚落的声音,在这凝固的空气中艰难挣扎。
一种无声的寒意,如蛇信悄然缠上每个人的脊骨,爬上心头,越攥越紧。抢收——进入了最紧张、最惨烈、决定命运的最后时刻。
当最后一捆“丰产2号”麦子被塞进脱粒机——这钢铁巨口在吐尽最后一口黑烟后终于停止咆哮(它也几乎耗尽了最后一滴油)——天空已从浓墨般的漆黑,转为一种如同地狱熔炉边缘翻滚的铅灰色,泛着邪异的灰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