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械厂的劳资科里,电风扇有气无力地转着,吹不散满屋的油墨味。
刘光华攥着份招工审批表,表格上,甄宝玉三个字刺得他眼睛生疼,这个名字对应的工位,本该属于城南那个前不久爹妈双亡的10岁孤儿小石头。
刘干事,签了吧,多大点事,我等会还要拿钱给小石头生活。人事主任王强叼着烟,吐了个烟圈。
易师傅的徒弟,八级工的面子,你不给也得给。那小石头无依无靠的,去哪不是混口饭吃,而且这徒弟就是镀个金。
刘光华把表格往桌上一推,声音发紧。王科,这不合规矩,厂里工农兵名额是给烈士子女留的,就算甄宝玉他爸是副厂长,凭啥抢人家的名额?
王强冷笑一声,把烟蒂摁在刘光华的茶杯里:规矩?在机械厂,钟厂长的话就是规矩!他都点头,你较什么,你这劳资科干事的位置,是谁点头给你的。
刘光华咬着牙,他是刘光鸿的远房堂弟,靠着这层关系才知道机械厂招临时工,后面借钱买到正式工名额,可正因为这样,他更不能坏规矩。
那小石头他见过,瘦得像根豆芽菜,却总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每次路过劳资科,都会怯生生地问一句:叔叔,我这个月补助批下来没,家里没钱开锅!
我去找钟厂长。刘光华抓起审批表,转身就走。
钟明的办公室里,听完刘光华的汇报,钟厂长慢悠悠地呷口茶:光华啊,这事我知道。易师傅快退休,就打算收一个关门徒弟,不容易。你看,能不能通融一下?
刘光华急了:厂长,这不是通融的事,这是弄虚作假,是欺负人,就给那么点钱,小石头才10岁,爹妈都死了,没有岗位,没有补助,会死人的!
钟明放下茶杯,脸上的笑容变淡,年轻人,按程序办吧,该你盖章你就盖,不该你管的,别多嘴,反正没你的章,他一样可以进来,到时候小石头可没钱补,能活到成年?
这话里的威胁再明显不过,刘光华攥着审批表,离开时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他知道,自己这是把甄家和钟厂长都得罪,可让他眼睁睁看着孤儿的名额被抢走,他真的做不到。
傍晚,刘光华揣着审批表,辗转找到化工厂的刘光鸿,刘光鸿正在实验室调试新型涂料,看见他失魂落魄的样子,皱皱眉:咋了,7哥,被狗追吗?
光鸿,你得救。孩子刘光华把审批表递过去,声音带着哭腔,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一遍,他们逼我盖章,我不盖,他们肯定会整我,更可怕是整这个孩子。
刘光鸿看着表格,脸色一点点沉下来。他认识易大海,八级工的名字,技术没的说,没想到会纵容关门徒弟抢孤儿的名额。
更让他生气的是钟明,这个厂长他打过交道,看着老实忠厚,没想到全是装出来,居然替副厂长儿子行方便,就要要挟一个认真工作的小干部。
刘光鸿把表格折起来,塞进兜里,现在事情没闹大,你现在不能硬刚,明天起,你就请病假,就让你媳妇说你得胃炎,得住院观察。
病假?刘光华愣了,这能行吗?
怎么不行,总之先把自己摘出来?刘光鸿拍拍他的肩膀,他们巴不得你赶紧走,省得碍事,这期间,我来处理,记住,别跟任何人联系,尤其是机械厂的人。
他顿顿,又叮嘱道:把你手里的证据都整理好,藏起来,真要是后面有人翻旧账,这些就是护身符。
刘光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心里稍微踏实些,有刘光鸿这句话,他好像就有主心骨,毕竟那是烈士家属,这群人真敢,都不怕死。
送走刘光华,刘光鸿立刻拨通治安处赵处长的电话,赵处长是个老治安,办案子最讲证据,跟刘光鸿合作过几次,还算靠谱。
老赵,帮个忙。刘光鸿把事情一说,机械厂的工农兵名额被顶替,工位也被顶替,你能不能派人查查,尤其是那个叫小石头的孤儿,现在不知道怎么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