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笑。
他提起一旁的青陶壶,为石桌上另一只空杯缓缓斟入清茶。
“镜花水月,触之即散。
心中之道,踏之则实。”
“道友是疑这境界,还是疑自己的本心?”
这话敲在玄寂心口,他身躯微震,眼中迷茫顷刻散去。
他后退一步,整了整身上粗布麻衣,对着陆熙,一揖到地。
姿态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点拨之恩,重于再造。
玄寂……拜谢道友!”
这一拜,拜的不是修为。
而是为他劈开了那堵困住他数百年的,名为“我执”
的墙。
陆熙并未避开,受了他这一礼,待他起身,才淡然道:
“不必谢我。
你今日之境,是你放下剑,拿起扫帚时自己走出来的。”
“莫要因见了新天地,便忘了来时的路。”
“道途万千,或疾或徐,或显或隐,终是殊途同归。”
“殊途……同归……”
玄寂喃喃重复,眼神越来越亮。
过往的偏执、骄傲、挫败,此刻都化作了脚下的基石。
他再次深深一礼。
“道友一语,如拨云见日。
玄寂受教。”
陆熙轻轻颔,目光掠过远处云海:“此间事了,我这落霞宗的长老,也该回去了。”
“总在贵宗做客,不像样子。”
玄寂闻言,立刻急切道:“道友何出此言!
青云剑宗上下,皆感念道友!”
“请让玄寂亲自御剑相送,以表……”
“不必了。”
陆熙轻轻打断,摇了摇头,神色依旧温和。
“路,已在我脚下。”
话音未落,也不见他如何动作。
身影便如被清风拂过的尘埃,悄无声息地淡去消散。
仿佛他从未存在于那片天地。
青云剑宗迎客峰上,玄寂真人仍保持着微揖的姿势。
怔怔望着陆熙消失的地方。
山风拂过他浆洗白的衣角,带来远山的松涛。
他良久才直起身,脸上不见失落,反而露出一抹了然的笑容。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庭院,再次轻声自语:
“路,已在脚下……多谢。”
——————
远在千里之外的落霞宗,翠微峰顶。
陆熙的身影由淡转实,悄然出现。
山风拂过,带来熟悉的草木清香,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还是自家峰头清静。
目光掠过院落,只见林雪那丫头,正挽着袖子,吭哧吭哧地对着一截枯柴较劲。
小脸憋得通红,额角见汗。
陆熙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微微颔。
他刚在院中的石凳坐下,一抹清冷的身影便已悄然而至。
姜璃手捧一盏温茶,步履轻盈,放在他面前的石桌上。
她似乎总能精准地把握他归来的时机。
“师尊。”
姜璃的声音依旧清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