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日夜啃噬着他的心脏。
是因为他那所谓的“家族最有潜力的资质”
吗?
这资质,如今看来,更像是一个残酷的诅咒。
让他成了这场血祭中,唯一被“赦免”
的祭品。
他夜夜从噩梦中惊醒,冷汗涔涔。
对任何突兀的声响都极度敏感。
邻居孩童失手打碎陶罐的脆响,都能让他惊得从凳子上弹起。
心跳半晌无法平复。
“隐居……就这样吧。”
欧阳明看着水缸中自己憔悴、眼窝深陷的倒影,喃喃自语。
复仇?念头刚起,便被恐惧和自身的渺小感压得粉碎。
那是以一族气血成就的魔头。
是连北境各大宗门都束手无策的存在。
他只想忘记一切,像这镇上的凡人一样,麻木地、安静地活下去。
直到生命的尽头。
或许,这才是对他这种“幸存者”
最仁慈的结局。
他甩甩头,似乎想将那些可怕的记忆甩出去。
俯身拿起水瓢,准备打水洗漱。
水面因他的动作荡开涟漪,倒影模糊晃动。
就在波纹渐渐平复,影像重新清晰的刹那。
欧阳明的动作僵住了,血液仿佛冻结。
在水面的倒影里,他清晰地看到。
自己身后的院门口,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模糊的、扭曲的影子!
那影子笼罩在一团若有若无的黑红雾气中。
看不清面容,唯有一张咧开的嘴。
正对着水中的他,露出一个极其狰狞诡异的笑容!
那笑容……和血祭那日,老祖最后看他的眼神。
有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相似!
“谁?!”
欧阳明猛地回头,水瓢“哐当”
一声掉进缸里,溅起大片水花。
院子里空荡荡的。
阳光明媚,微风拂过墙角无人打理的杂草,轻轻摇曳。
除了他,什么都没有。
是幻觉……又是幻觉……
欧阳明大口喘着气,扶着水缸边缘的手指泛白。
心神损耗太大了,已经开始出现如此逼真的幻视了吗?
可是,那种感觉……
那种像是被毒蛇在暗处死死盯着的“被窥视感”
。
从四面八方渗透过来,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强烈!
他欧阳明,再怎么说也是道基巅峰的修士!
只差临门一脚便可悟道,在北境那些大宗门里或不算什么。
但在这流云镇,乃至周边万里区域,他这身修为,足可开宗立派。
被凡人乃至低阶修士奉若神明!
如今竟被不知名的东西扰得如此狼狈?
一股憋屈涌上心头。
是了,定是些不开眼的孤魂野鬼、山精妖魅。
感知到他近日心神不宁、气息紊乱,以为寻到了可乘之机。
想来侵蚀他的神魂,窃取他的修为根基!
欧阳明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虎落平阳被犬欺?真当他这道基巅峰的修为是摆设不成!
正好,拿你这不知死活的邪祟,来磨砺我的道心!
他深吸一口气,盘膝坐下。
灵力在经脉中缓缓运转。
他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鬼东西,敢在他欧阳明的识海里兴风作浪!
心神沉入体内,意念如灯,照向识海深处。
起初一片混沌,只有自身纷乱杂念如浮光掠影。
欧阳明心中冷笑:“藏得倒深,看我把你揪出来!”
他凝聚神念,正欲涤荡识海。
突然!
就在他识海最核心、与血脉本源相连的隐秘之处。
一张由污浊血光和扭曲怨魂纠缠而成的模糊面孔,猛地凸显出来!
那面孔狰狞咆哮,出直接震荡神魂的嘶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