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荆棘谷北部边缘那些被藤蔓缠绕、岩石嶙峋的险峻山隘,仿佛跨过了一道世界之间的门槛,眼前的景象骤然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那浓郁得化不开的、充满生命张力(尽管是危险而野蛮的)的绿色,那潮湿闷热、几乎令人窒息的空气,那喧嚣刺耳的虫鸣鸟叫……所有属于热带雨林的鲜明印记,都在一步之间被粗暴地剥离、甩在身后。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被永恒暮色所笼罩、弥漫着化不开的悲伤与深沉腐朽气息的阴森森林。
暮色森林。
它的名字就是对它自身最精准的描绘。
这里的天空仿佛永远被一层厚厚的、铅灰色的阴云所笼罩,低垂地压在天际,吝啬地透下些许惨淡的灰白光线,无法带来任何暖意。
目光所及之处,尽是扭曲枯槁的树木,它们的枝杈如同垂死挣扎者伸向天空的鬼爪,张牙舞爪地定格在痛苦的瞬间。
空气中漂浮着冰冷而潮湿的雾气,如同亡者冰冷的吐息,带着湿漉漉的泥土、腐烂木材和一种若有若无、却始终萦绕在鼻尖、令人作呕的……尸臭。
这里是一片被深沉的黑暗与某种古老诅咒所侵蚀、仿佛被世界遗忘了的土地,连时间在这里都似乎变得粘稠而缓慢。
踏上这片熟悉的土地,林云和凡妮莎的心情都不由自主地变得异常沉重,脚步也仿佛被无形的枷锁所拖拽。
对林云而言,这里是他命运轨迹急转直下的——当初从暴风城仓皇出逃,如同丧家之犬般潜入这片被诅咒的森林,被迫与迪菲亚兄弟会那群亡命之徒产生交集,从此踏上了一条与过往截然不同的、充满血腥与混沌的道路。
每一寸土地,似乎都还能唤起当初被联盟守夜人追捕、在亡灵与狼人爪牙下艰难求生的记忆。
而对凡妮莎来说,这片土地承载的情感则更为复杂和刺痛。
这里,曾经是她父亲埃德温·范克里夫倾注了无数心血与梦想的地方——夜色镇及其周边的许多石工建筑,都曾是石匠兄弟会骄傲的杰作,象征着他们曾经的荣耀与汗水。
然而,这里也成为了她失去一切、梦想彻底破碎的伤心地。
兄弟会的理想陨落,父亲从崇高的领袖沦为疯狂的复仇者,最终在死亡矿井走向毁灭……往日繁华的印记早已被荒芜与黑暗吞噬,只剩下断壁残垣和刻骨铭心的仇恨与悲伤。
“故地重游,感觉如何,‘文森特’?”
奥妮克希亚似乎敏锐地捕捉到了两人身上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沉重情绪波动,阴影笼罩下的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带着玩味与审视的弧度。
她依旧维持着人类的伪装,但暮色森林这片被黑暗能量浸润的土地,让她感觉比生机过于“旺盛”
的荆棘谷要舒服一些,这里弥漫的负面能量与她的龙族本质,尤其是与黑暗相关的部分,存在着一种隐晦的亲和。
凡妮莎(此刻是“文森特”
)猛地抿紧了嘴唇,下颌线条绷得紧紧的,没有回答,仿佛将所有翻腾的情绪都死死锁在了喉咙里。
她只是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的皮肉之中,借助疼痛来维持表面的冷静。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远处,在那片灰蒙蒙的迷雾深处,夜色镇那标志性的、如今看来却如同墓碑般孤寂的钟楼轮廓若隐若现。
仇恨的火焰、失去一切的悲伤、物是人非的苍凉,以及一种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近乡情怯般的茫然与刺痛,在她眼中交织成一片复杂难言的漩涡。
林云则显得外表更为平静,如同深潭的水面,但那双刻意调整得带着傲慢的眼眸深处,也难以抑制地掠过一丝波澜。
他想起了初来此地时的仓促与狼狈,想起了在乌鸦岭那片被诅咒的墓园中,与从坟墓中爬起的亡灵和不人不狼的怪物周旋的惊险夜晚。
这片森林,见证了他从被动逃亡到主动拥抱力量的转折。
他们小心翼翼地沿着森林最荒僻、最人迹罕至的边缘地带行进,极力避开连接夜色镇与外界的主要干道,以及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