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妮克希亚那夜毫不掩饰的、源于血脉本能的渴求,如同投入一潭表面冰封、内里却暗流汹涌的死水中的巨石,在浮空岛上激起了层层叠叠、难以迅平息的涟漪。
那一夜之后,她与林云之间的关系,并未回归从前的模式,而是进入了一种极其微妙而脆弱的新阶段。
这绝非冰释前嫌、坦诚相待的和解,也非爱火重燃、干柴烈火的炽热,更像是一种基于龙族繁衍本能与现实家庭困境双重压力下、双方心照不宣达成的妥协,一种在家庭结构已然出现巨大裂痕、濒临分崩离析边缘时,被迫形成的、极其不稳定的休战协议。
协议的内容无人言明,却清晰地写在彼此试探的眼神和刻意维持的平静之下。
奥妮克希亚的行为模式,随之生了显着却又不乏矜持的变化。
她不再整日隐匿于龙穴那最幽深、最黑暗、拒绝一切外界窥探的阴影之中,仿佛要与整个世界割裂。
她开始更多地、以一种近乎刻意的频率,维持着那副曾令暴风城贵族倾倒的、雍容华贵的人类贵族女性形态,出现在林云的视线范围内,甚至偶尔会“纡尊降贵”
地参与(或者说,更准确地是带着审视意味地旁观)一些家庭的日常活动。
她依旧保持着龙族那与生俱来的、刻入骨髓的高傲,言语间不经意流露出的,仍是视其他种族为蝼蚁般的优越感。
但相较于之前那几乎要将空气都冻结成冰、让凡人喘不过气的冰冷锐气与毁灭欲望,此刻的她,似乎将那份外放的压迫感稍稍收敛了些许,如同将出鞘的利剑暂时归入镶满宝石的华丽剑鞘,虽知其锋锐依旧,视觉上的威胁感却降低了不少。
她甚至会偶尔,在安德烈于训练场上挥舞着与他身高不符的小木剑,累得汗流浃背、小脸通红时,用那双能轻易看透血肉、直视能量流动与灵魂本质的熔金竖瞳,漫不经心地扫上一眼。
然后,或许会从她那线条优美的唇瓣间,丢下一两句诸如“下盘虚浮得像风中芦苇,空有他父亲遗传的一身蛮力,却不知如何生根于大地”
,或是“躲闪的反应度尚可,有点他母亲那边的灵巧影子,但抓住破绽后的反击缺乏一击毙命的决断与狠辣,优柔寡断”
之类,充满了居高临下评判意味的点评。
尽管她指点的方式依旧令人倍感压力,仿佛被剥开一切伪装暴露在解剖台上,但这突如其来的、带着某种别扭“关注”
意味的行为,还是让一直小心翼翼观察着她的凡妮莎和沉稳的林磐,在深感意外与不适之余,隐约捕捉到了一丝与以往截然不同的、难以言喻的气息——一种并非全然排斥、甚至带着一丝极其隐晦的……“在意”
?
林云敏锐地捕捉到了奥妮克希亚身上这极其细微却意义重大的变化。
他没有点破,没有试图去深入探讨这变化背后的复杂心理,仿佛那层薄薄的窗户纸一旦捅破,这来之不易的脆弱平衡就会瞬间崩塌。
他只是沉默地、更加用心地将自己的精力与耐心,如同润物无声的春雨般,悄然倾注到这个刚刚经历重创、遍布伤痕的家庭的每一个角落。
他花费更多的时间,更加细致耐心地指导孙子安德烈。
不再是单纯地纠正动作,而是将战斗技巧背后蕴含的力原理、战场应变智慧,乃至一名真正战士所应具备的信念与责任,用简单易懂的语言,结合自身经历,娓娓道来。
他会在安德烈因为反复练习一个枯燥动作而沮丧时,摸摸他的头,讲述自己年轻时在另一个世界遇到的趣事,或是艾泽拉斯某位着名英雄的轶闻,以此鼓励他坚持下去。
他也会增加与长子林磐切磋武艺的频率。
(林云虽然主要依靠暗影与邪能魔法解决问题,但经历过艾泽拉斯这么多次险死还生的冒险,与恶魔、亡灵、元素乃至巨龙搏杀,基本的近身格斗与武器运用早已融入本能,绝非弱者。
加之长期与穆拉丁·铜须这样的武器大师交流,耳濡目染和必要的对抗训练也让他积累了丰富的经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