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守拙起身,朝老燕与元起郑重一礼:
“燕前辈,元掌柜。
老朽此番冒昧前来,有两件事想与两位商议。”
“其一,是韩宗师练武路的收益分成。
如今有燕前辈坐镇,宵小慑服,这话本在冀州的销路必将畅通无阻,获利也远非往日可比。
我白家若再占五成,于心不安。
因此我们提议,白家只取两成,余下八成尽归墨香阁。
若两位觉得还有什么不妥之处,一切还可再议。”
“其二,是关于秋水城的救济计划。
元掌柜的善举,令我白家上下感触良多。
经家族商议,我们决定追加投入。
此外,城中不少势力见此善举都是颇受震动,也愿出钱出力,共促民生。
不知两位对此,意下如何?”
元起对今日局面早有预料,却未料到白守拙能如此放得下身段。
无论是谦卑的态度,还是真金白银的利益,白家老祖都将姿态压得极低。
身份互换,元起自问难以做到——执掌家族百年的人物,心中自有傲气。
更何况,将吃进嘴的利润吐出来,所涉阻力千头万绪,非但要过自己这一关,更需说服整个家族,遑论这还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元起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第一件事,白家的提议——我不同意。”
他有意放慢语,目光扫过白家三人。
白守拙与白德容皆是神色专注,一副认真倾听的模样,脸上都是真诚不见半分不悦。
倒是白羽行终究年轻,平静的面容下,仍有一丝隐怒掠过眉间。
元起目光扫过白家三人,语气平静却自有分量:
“当初墨香阁势弱,白家未在利润上有所压榨,也助我制定并推行了救济方案。
这两件事,元某都记在心里。”
“今日墨香阁势强,也不会反过来以此欺压,剥夺贵方应得之利。
时至今日,我依然感谢白家当初的协助。
若无白家之力,许多事单凭元某一人,难以做好,甚至说是做不成的。”
“故此,利润分配依旧按旧例,五五分成,不必再议。
至于白家或其他势力,若愿投入资金救济穷苦,是诸位自己的善举。
愿做,是诸位的自由与权利;不愿,也无可指摘。
元某不会干涉,也无权干涉。”
他话音微顿,语气转为郑重:
“但有一事,须事先言明——诸位行此善举,我不会因此感念人情;若不行,我亦不会心生芥蒂。
此事,不与任何利益交换挂钩。
这一点,还请老白你务必代为传达。”
白守拙闻言,再次肃然起身,眼中尽是叹服之色:
“老朽虚度七十载春秋,如元掌柜这般人物,却是平生仅见。
襟怀坦荡,不因势强而凌人;恩怨分明,不以私利而废公。
今日一席话,令白某如闻金石,敬佩之至。”
他郑重拱手:
“掌柜的嘱咐,老朽必当一字不差,传达各方。
救济之事,白家亦会全力督办,绝不辜负掌柜的初心。”
元起目光沉静地注视着白守拙,心中不禁升起几分叹服。
这位白家老祖从提议平辈论交,到主动让出三成利润,再到此刻的诚挚赞美,每一个举动都显得格外真诚。
即便以元起敏锐的精神力感知,也察觉不到丝毫作伪的痕迹。
当真是个人物。
元起暗自思忖。
寻常客套话从这位老祖口中说出,竟显得格外真挚;明知其中带着几分奉承,却依然让人听得舒心。
这般待人接物的火候,确实不愧为执掌世家数十年的人物。
元起本就不是刻薄之人,见对方表现的如此诚恳,自然也以礼相待。
他含笑回应:老白言重了。
救济一事,还要劳你多费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