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页上记着这几日的收入:卖了七张葡萄帕,赚了四十二文;帮隔壁书铺捆书,得了十五文;还有古丽娅绣的三对枕套,被一位夫人以高价买走,算下来净赚六十七文。
“阿木哥,你看这里对不对?”
他把账本推过去,指尖点在“枕套”
那一行,“夫人给了二百文,除去布料和丝线,我算的是赚六十七,可古丽娅说应该是七十一……”
阿木接过账本,指尖划过数字,忽然笑了:“你把丝线的钱多算了四文。”
他指着“靛蓝丝线”
那一项,“这捆线是上次商队送的,没花钱,你咋还记上成本了?”
小石头“啊”
了一声,赶紧用朱笔涂改,笔尖在纸上蹭出小小的墨团。
“光顾着算新账,把这个忘了。”
他吐了吐舌头,“古丽娅姐肯定要笑我了。”
“笑你才好,”
古丽娅端着洗好的葡萄干走进来,放在桌上,“让你下次算账前先看看‘旧物登记本’。”
她拿起账本翻了翻,忽然指着页脚空白处,“这里太空了,咱们画个小标记吧?比如赚了钱就画个向上的箭头,亏了就画个向下的,这样一眼就能看清。”
阿木眼睛一亮:“这个主意好!”
他拿起笔,在“葡萄帕”
那行末尾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箭头,笔尖顿了顿,又添了片小小的葡萄叶,“这样更像咱们的生意了。”
小石头立刻有样学样,在枕套那行画了个更夸张的箭头,箭头尖上还画了颗星星:“这个表示‘大赚’!”
三人凑在账本前,你一笔我一划地添着符号:阿木画的箭头总带着点硬朗的棱角,像他劈柴时的斧子;古丽娅的箭头末尾总拖着细细的线,像她绣线的尾穗;小石头的箭头则歪歪扭扭,却在旁边画满了小太阳,说“赚钱的日子都是晴天”
。
正画得热闹,院门口传来“咚咚”
的敲门声。
小石头跑去开门,只见昨天买帕子的姑娘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个锦盒,脸颊红扑扑的:“我……我想再订十张帕子,要绣满葡萄的那种。”
她递过锦盒,“这是定金,我娘说,这么特别的纹样,送亲戚正合适。”
锦盒里装着一串银珠子,阳光下闪得人睁不开眼。
古丽娅吓得往后缩了缩,阿木赶紧摆手:“姑娘客气了,定金不用这么贵重,几文铜钱就够。”
姑娘却把锦盒往他手里塞:“我娘说了,好东西就该值好价钱。”
她瞟了眼屋里的账本,看见那些奇奇怪怪的符号,忍不住笑了,“你们记账的样子真有趣,不像别的商号,冷冰冰的全是数字。”
送走姑娘后,古丽娅摸着锦盒上的花纹,小声说:“这太贵重了,要不……咱们多送她两张帕子吧?”
“送三张。”
阿木打开锦盒,取出银珠子放在秤上称了称,眼睛瞪得溜圆,“我的天,这能买两匹好布了!”
他拿起笔,在账本上画了个巨大的箭头,箭头顶端画了个沉甸甸的银元宝,“今天这账,得记成‘特大赚’!”
小石头趴在旁边,飞快地算着:“十张帕子要绣三天,丝线得再买两捆,还要找王婶帮忙裁布……”
他的算珠打得“噼里啪啦”
响,像在唱一快活的歌。
夕阳把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账本上的符号越来越多,箭头、葡萄、星星、银元宝挤在一起,像一片长出了嫩芽的田地。
古丽娅忽然指着账本最末页,那里还空着大半:“等这本子记满了,咱们就换个更大的,好不好?”
阿木和小石头异口同声地应着,窗外的晚霞正烧得通红,把院子里的晾衣绳都染成了金红色,那些绣了一半的帕子在风里飘荡,像一串串待熟的果子。
谁也没说出口,但心里都清楚,这些歪歪扭扭的符号,正在悄悄编织着一个比账本更大的东西——那是属于他们的,在长安扎根的念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