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无之海的灰色浪涛愈发狂暴,每一次拍打都像要将人的意识撕裂。
方源扣着倏忽的手腕,指尖能清晰触到他因蚀魂之力而颤抖的皮肤。
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丰饶令使,此刻眼神涣散如碎雾。
连站立都要靠方源拖拽,活像个被抽走魂魄的木偶。
“抓住了!抓住丰饶的令使儿啦!”
礁石群后突然爆发出一阵怪笑,七八道身影从阴影里窜出来。
个个穿着花里胡哨的衣袍,脸上或画着油彩,或戴着咧嘴的骷髅面具,正是酒馆的人。
为首的矮个子手里甩着一条铁链,铁链末端挂着尖锐的铁钩,他蹦蹦跳跳地踩在浪尖上,像只疯癫的猴子:
“喂,罗浮来的小子,把人给我们玩玩呗?”
“他表演个哭鼻子,我们就给你扔瓶好酒!”
旁边的高瘦汉子举着两把短斧,斧刃上还沾着不知谁的血迹,他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别跟他废话!这人要是落在毁灭那帮家伙手里,多没意思?”
“不如让我们把她吊在礁石上,看看丰饶的令使被海浪啃噬,会不会喊!”
酒馆众人哄笑起来,笑声尖锐刺耳,全然不在意倏忽眼中的恐惧。
对周围虎视眈眈的各方势力也毫不在意。
在他们眼里,这场围绕虚无之海的争斗,不过是场供人取乐的闹剧。
方源还未开口,两道威压便从左侧袭来。
焚风提着一柄剑,剑身在灰暗天光下泛着冷硬的光。
他大步踏浪而来,每一步都让海水炸开白色的泡沫,语气傲慢得像踩在云端:
“虫子,识相点把倏忽交出来。”
“毁灭要拿他问话,你若乖乖听话,我还能让你死得痛快些。”
幻胧就跟在他身后,手中捏着一把绘着血色曼陀罗的折扇,扇面轻摇,却没带来半分凉意。
她掩唇轻笑,声音柔媚却藏着毒刺:
“焚风就是这般粗鲁,哪有我懂怜香惜玉?”
“方源先生,只要你把人给我们,不仅能活命,还能跟着我们见识见识毁灭的‘乐趣’,不比在罗浮当只听话的鸟雀强?”
她说着,折扇突然指向倏忽,扇尖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暗光,显然是想趁方源不备,用幻术控制倏忽。
“放肆!”
他旁边的景行手中长戟直指焚风与幻胧,战甲上的符文因愤怒而微微发亮:
“这里是罗浮的地界,岂容你们毁灭与丰饶撒野?方源先生,莫怕!今日有我在,定护你周全!”
就在这时,礁石顶端传来一道冷漠的声音,枯荣令使拄着藤蔓法杖站在那里,墨绿色长袍被海风猎猎吹动:
“方源,把倏忽交给我。”
“丰饶的叛徒,该由丰饶处置,与毁灭、仙舟无关。”
“念在你未曾伤他性命,我可饶你一次。”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仿佛处置倏忽是天经地义的事。
一瞬间,各方势力的目光都聚焦在方源身上。
毁灭的威胁、丰饶的逼迫、仙舟的支援,还有酒馆那群疯子的起哄,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困在浪涛中央。
方源低头看了眼怀里瘫软的倏忽,又扫过周围虎视眈眈的人群。
眼底最后一丝犹豫褪去,只剩下彻骨的冷漠。
他缓缓抽出背上的长剑,剑身长而窄,剑身刻着细密的水纹。
此刻虽无蛊虫加持,却在方源手中透出一股凌厉的杀气。
“想拿人?凭本事来抢。”
方源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每一个角落。
他手腕一翻,碎影剑划出一道寒光,将身前袭来的一道浪头劈成两半。
“谁先上来,谁先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