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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贱的丫头”。
这五个字,像一根无形的针,轻轻刺了陈玄的道心一下。
他脸上的笑意缓缓敛去,神色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炒豆儿。”
他唤了她的名字。
炒豆儿身子一颤,以为自己说错了话,头埋得更低了。
“抬起头来。”
陈玄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炒豆儿迟疑了一下,还是慢慢地,抬起了那张带着惶恐的小脸。
她看到了一双深邃而清澈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嘲讽,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她看不懂的认真。
“记住,这天底下,众生皆苦,却并无高下贵贱之分。”
陈玄一字一顿,声音清晰地传入她的耳朵里。
“你,与我,与这府里的任何主子,在天道眼中,并无不同。切莫妄自菲薄。”
炒豆儿彻底愣住了。
她长这么大,从懂事起,听到的便是主子、奴才,是规矩,是本分。
是主子一句话,就能决定她们的生死荣辱。
她们就像府里养的猫狗,高兴了便赏根骨头,不高兴了,打杀了也没人会多问一句。
怎么到了仙师口中,就变成……没有不同了?
她那小小的脑袋,一时间有些转不过弯来。
她张了张嘴,呐呐地道:“可是……可是府里的太太奶奶们,都高高在上……”
“她们用的是最好的,吃的是最精的,一句话就能打骂我们,把我们卖出去……”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我们这些做下人的,生来就是贱命一条,这……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
这句天真的反问,像是一记重锤,狠狠敲在了陈玄的心上。
是啊。
他可以跟她讲“众生平等”的大道至理。
他可以告诉她,在修行者的世界里,出身根骨固然重要,但一颗向道之心,却能超越凡俗的一切。
可在这座朱墙高耸的国公府里,在这礼教森严,阶级分明的红尘俗世中。
他的道理,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炒豆儿所说的,才是这个世界最真实,最残酷的法则。
陈玄一时竟有些语塞。
他看着女孩那双清澈又茫然的眼睛,那里面倒映着他的身影,也倒映着他身后这座华美却正在腐朽的牢笼。
他忽然明白了师父那句“你的历练,你的劫数”更深一层的含义。
要他挽救的,或许不只是一座将倾的高楼。
更是这高楼之下,无数个像炒豆儿一样,被视为草芥,挣扎求生的,卑微的灵魂。
可这,比之逆天改命,又谈何容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