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疾言厉色都更让林黛玉无措。
她浑身的戒备,像是打在了一团棉花上,无处着力。
那颗七窍玲珑心,瞬间被一种难以言喻的委屈与酸涩填满。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转过身,依言走到了那张宽大的坐榻边。
她脱下绣鞋,动作一丝不苟,仿佛不是去面对一场未知的“拆解”,而是要去赴一个庄重的约会。
她躺了下去,身子轻得像一片羽毛。
而后,她缓缓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两道浅青色的阴影,那神情,竟真有几分视死如归的壮烈。
动手吧。
她想。
早死早超生,也好过在这世间,受这无穷无尽的苦。
看着她这副模样,陈玄的嘴角,终于忍不住,溢出了一声极轻的,无奈的失笑。
他也不再多言。
只是并起食指与中指,对着林黛玉那光洁的额头,凌空一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也没有五光十色的异象。
只有一缕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清气,如同一尾调皮的游鱼,轻飘飘地,钻入了她的眉心。
几乎是瞬间。
林黛玉那紧蹙的眉头,就舒展开了。
她脸上那股子决绝与凄苦,如同被温水化开的残雪,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婴儿般恬静安然的神态。
她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深沉的睡眠之中。
做完这一切,陈玄才直起身子,目光转向那个已经快要石化的炒豆儿。
小丫头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眼神直勾勾地看着躺在榻上的林黛玉,又看看陈玄,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这就拆完了?
陈玄看着她那副呆样,淡淡地开口。
“过来。”
“……啊?”
炒豆儿一个激灵,魂魄仿佛才归了位。
“仙师,有何吩咐?”
陈玄的目光,重新落回林黛玉那张沉睡的睡颜上,眼神变得幽深起来。
“给林姑娘抱床被子来,别凉着了。”
如今已深秋,气温偏低,以她这身体素质,是一点凉都受不得。
自己平时只在榻上打坐,几乎不怎么睡觉,自然不会备着被子,也不需要。
炒豆儿反应过来,哦哦了两声,跑去找被褥去了。
陈玄立在床榻边,看着林黛玉安稳的睡颜,陷入一阵思索。
林黛玉作为《红楼梦》的女主,又是贾母的亲外孙女,与这贾府命运应当有极深的牵连,否则不会在林黛玉死后不久,贾府就被抄了家。
如今,林黛玉的生死,可以说是掌握在了自己的手里,若是自己置之不理,按既定的命运轨迹,她自然是红颜薄命相。
若是自己插手......
这可不是像豆儿爹那样的对贾府来说无足轻重的人物。
到底该如何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