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击声,在寂静的二楼炸开。
那块被贾府上下视作命根子的宝玉,在坚硬的木质地板上弹跳了一下,滚落到墙角,光华尽失。
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炒豆儿和紫鹃吓得魂飞魄散,两人几乎是同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脸色惨白如纸。
这可是宝二爷的命根子!
这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整个荣国府都要天翻地覆!
林黛玉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疯狂举动,骇得心口一缩。
她呆呆地看着墙角那块玉,又看看面前这个双目赤红,状若疯魔的贾宝玉,一股巨大的恐惧与悲伤,猛地冲垮了她刚刚筑起的堤防。
眼泪,毫无预兆地,决堤而下。
晶莹的泪珠,顺着她苍白的脸颊,一串串地滚落,砸在素色的裙摆上,晕开深色的水痕。
这就是贾宝玉。
永远是这样。
但凡言语上稍有不合,便拿出这块玉来撒泼耍赖,用这种近乎自残的方式,来博取所有人的关注与心疼。
“宝二爷!”
紫鹃最先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冲过去,哆哆嗦嗦地将那块宝玉捡了起来,捧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地查看。
还好,还好,只是绳结断了,玉本身倒是没有损伤。
她长长地松了口气,几乎要瘫软在地。
林黛玉的哭声,从压抑的抽噎,变成了无法抑制的悲泣。
她哭自己命苦,也哭眼前这人的糊涂。
哭了半晌,她终于抬起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伸出颤抖的手指,直直地指向贾宝玉。
“你……你平日里胡闹也便罢了!”
“今日竟跑到这里来撒野!”
她的声音,带着哭后的沙哑,却又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决绝。
“这里是陈大哥清修的地方,何等清净!岂容你这般放肆!”
“你给我走!以后,休想我再理你!”
贾宝玉所有的动作,所有的情绪,都在听到“陈大哥”这三个字时,戛然而止。
他脸上的疯狂,委屈,怒火,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一种茫然的,难以置信的空白。
陈……大哥?
谁啊?
他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
那双刚刚还含着泪的桃花眼,此刻瞪得浑圆。
他的视线,缓缓地,带着一种近乎迟钝的僵硬,从林黛玉那张梨花带雨的脸上,挪开。
然后,一寸一寸地,转向了那个从始至终,都未曾说过一句话,甚至连姿势都未曾变过分毫的青袍道人。
陈玄依旧临窗而坐。
窗外的风雪,似乎都因楼内的喧嚣而静止。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场闹剧,眼神深邃,不起波澜,仿佛在看一出与自己毫不相干的皮影戏。
当贾宝玉那充满惊疑与审视的目光投射过来时。
他端起手边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水面上那早已散去的,虚无的热气。
而贾宝玉,在看清陈玄那张脸的瞬间,整个人如遭雷击。
原来……是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