踩在木质的楼梯上,发出“噔噔噔”的闷响。
炒豆儿以为是哪个小丫头冒失,刚要探头出去看看。
一道熟悉的身影,已出现在了楼梯口。
是林黛玉。
“林姑娘!”
炒豆儿脸上一喜,以为先生终是记起自己这个学生了。
可她脸上的笑容,在看清林黛玉神色的瞬间,便僵住了。
眼前的林黛玉,脸上不见了往日的娴静与灵秀。
她那双如秋水般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焦灼与忧虑,一张小脸绷得紧紧的,连唇色都失了几分红润。
炒豆儿心里那点雀跃,顿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没来由的慌张。
陈玄也睁开了眼。
登仙楼内,一时静得只听得见林黛玉急促而压抑的喘息声,还有那从窗外透入的,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天光。
陈玄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平静如古井。
只是那古井深处,却清晰地倒映出她此刻所有的慌乱与无助。
未等任何人开口,林黛玉那双含泪的眸子对上陈玄的视线,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那强撑了一路的坚冰,轰然碎裂。
晶莹的泪珠,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顺着她苍白的面颊滑下,砸在襟口,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她想说话,嘴唇却哆嗦得不成样子,只发出几声破碎的呜咽。
那模样,看得人心都揪紧了。
“怎么了。”
陈玄的声音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寂。
“可是宝二爷又招惹你了?”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却像一只手,轻轻拨开了那浓重的悲伤迷雾,试图寻找源头。
林黛玉猛地摇头。
那动作幅度极大,连带着发髻上的珠钗都跟着一阵乱晃,仿佛要将这个可能性彻底甩开。
她从袖中掏出一封信,那信纸早已被手心的汗与泪浸得皱巴巴的,边角都起了毛。
她将信递过来,手抖得厉害,几乎要拿捏不住。
“家……家中来信……”
她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说得无比艰难。
“父亲……父亲病重,要我……要我速速回去……”
话说到最后,已是泣不成声。
她一双泪眼婆娑的大眼睛就那样直直地看着陈玄,那里面没有了平日的孤高与诗意,也没有了少女的羞怯与矜持。
满满的,都是最原始、最赤裸的哀求。
像一个溺水之人,抓住了岸边唯一一根看似能够救命的稻草。
陈玄接过那封薄薄的信,并未展开。
他的指尖能感受到信纸上残留的,属于她的湿润与微颤的温度。
一瞬间,前世书本中那些泛黄的文字,在他识海中变得清晰无比。
林如海。
前科的探花,皇帝钦点的巡盐御史,坐镇扬州这天下第一的富庶繁华之地。
他不仅是文坛领袖,更是朝中一股不可小觑的清流势力。
有他在,林黛玉便永远是官家大小姐,是巡盐御史的嫡亲爱女,在这贾府之中,便有了一份外人无法撼动的底气与根基。
陈玄的目光,深邃了些许。
从神京到扬州,水陆兼程,快马加鞭也要近月余。
一封信能送到这里,要她回去见一面,这已经不是病重那么简单了。
这分明是……病入膏肓,命不久矣。
这一趟回去,哪里是探病,分明是奔丧。
他终于明白她眼中那份绝望的祈求。
她不傻,她比谁都聪明。
信中的言辞再如何委婉,她又岂会看不出背后的凶险。
可她又能求谁?
贾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