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的声音很淡,却如同一颗定心丸,让船舱内所有悬着的心,都轻轻落了地。
紫鹃手里的茶杯还是没拿稳,哐当一声,摔碎在桌面上。
碎裂的瓷片溅开,一如她此刻混乱的心绪。
可她的目光,却死死地锁在自家姑娘的脸上,连去收拾残局都忘了。
林黛玉依旧在笑。
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毫无保留的笑容。
仿佛积压了十几年的阴霾,都在方才那个故事,那一番顿悟中,被冲刷得一干二净。
她得到了陈玄肯定的答复,那双亮得惊人的眸子,便弯成了两道好看的月牙。
里面盛满了纯粹的,不加任何掩饰的欢喜与期待。
她甚至没有去想,这“遨游一番”究竟意味着什么,又要如何实现。
她只是单纯地,为这个可能性而感到快乐。
陈玄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那片古井无波的道心,也泛起了一丝极细微的涟漪。
从极致的悲苦中,竟能生出对天地最炽烈的向往。
这份心性,莫说凡俗女子,便是许多自诩看破红尘的修行人,都未必及得上。
船,已经行至扬州地界。
空气中,那股江南水乡特有的,湿润中带着草木清芬的气息,愈发浓郁了。
隔着窗,都能隐约听到岸上传来的喧嚣人声。
扬州。
自古便是天下最繁华富庶的所在。
一道大运河,如玉带般贯穿南北,将帝国的财富与权力,紧紧系于此地。
这里是盐商的销金窟,是文人的温柔乡,也是朝廷的钱袋子。
瘦西湖的画舫上,日日笙歌。
个园的假山里,步步皆景。
这里的风是软的,水是甜的,连女子的嗓音,都带着一股子糯米般的香气。
然而,在这风流旖旎的表象之下,是盘根错节的利益与看不见的刀光剑影。
巡盐御史的官衙,就如同一根定海神针,牢牢地钉在这片流金淌银的土地上,日夜与那些看不见的暗流汹涌,做着无声的博弈。
此刻,扬州码头上,人头攒动,一片繁忙。
林府的管家忠叔,正领着几个仆役,在岸边焦急地张望着。
他穿着一身熨帖的宝蓝色杭绸直裰,却因心焦,额上已渗出细密的汗珠。
老爷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姑娘这次回来,如何能不让人牵挂。
一个眼尖的小厮,伸长了脖子,忽然指着远处的水面,高声喊道。
“忠叔,快看!”
“那……那是不是姑娘的船?”
忠叔精神一振,连忙抬手遮着刺眼的日光,眯起眼睛望去。
只见一艘悬挂着“贾”字旗号的官船,正破开水波,平稳地朝着码头缓缓驶来。
船身透着一股官家的威严。
忠叔那颗悬着的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他反手一拍大腿。
“是了!就是姑娘的船!”
“快,你小子腿脚利索,赶紧回府禀报老爷,就说姑娘回来了!”
那小厮得了令,应了一声,撒开脚丫子便朝着城里飞奔而去。
林府。
书房内,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混杂着书卷的沉香。
林如海正靠坐在窗边的软榻上,身上盖着薄毯,手中却还捧着一卷公文。
他的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也泛着青紫,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清明锐利。
门帘被轻轻打起,一个身着素雅衣裙的妇人端着一盆热水走了进来。
正是照顾林如海多年的丫鬟,如眉。
她一抬头,便看见林如海又不顾病体,在处理公务。
那双总是温柔似水的眸子,瞬间便蓄满了泪水,一抹心疼与恼怒交
